綠源城前線營地,已經基本完成了“拆卸”。連綿的帳篷消失不見,只留下大片被壓平的草地和搬運物資留下的車轍印。大型魂導器械被裝入空間魂導器或拆卸裝車,後勤物資打包完畢,傷員在醫療魂師的照看下優先登上了特製的魂導運輸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塵土、汗水和淡淡焦糊味的特殊氣息,那是大規模軍隊移動前特有的味道。氣氛緊張卻有序,各級軍官的號令聲、魂導車輛引擎的低吼聲、人員的奔跑呼喊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充滿力量的嘈雜。
聯軍指揮部已經轉移到了位於撤離序列中段的一輛大型魂導指揮車內。戴浩、玄老、鏡紅塵等核心人物聚在佈滿光幕的車廂內,即時監控著整個撤離行動的進展,以及後方斗羅大陸方向傳來的各項資料。
“東部第三、第四撤離通道受到空間漣漪干擾,出現輕度擁堵,已派遣空間穩定魂師小隊前往疏導。”
“西部第一通道附近發現小股不明能量亂流,疑似崩潰濺射的規則殘渣,已通知臨近部隊繞行,並標記危險區域。”
“主力魂導軍團已完成集結,按預定序列開始進入主撤離通道。”
“史萊克學院與唐門混合編隊已就位……”
“本體宗所屬已抵達指定集結點……”
“星斗魂獸隊伍在古月娜閣下帶領下,正從側翼迂迴,預計一刻鐘後抵達備用通道入口……”
一條條資訊流水般匯入指揮系統,又被迅速處理、分發。整個撤離行動如同一臺精密的機器,在深淵崩潰餘波的干擾下,艱難卻頑強地運轉著。
最大的挑戰,來自於“通道”本身。
撤離所使用的,並非傳統的行軍路線,而是依託之前為了向深淵位面投送兵力而建立、後又經過緊急改造和逆向穩固的“跨位面臨時通道網路”。這些通道原本是單向或雙向可控的,但在深淵位面核心崩潰、規則全面瓦解的情況下,通道另一端的“錨點”正在快速失效,通道本身的穩定性也受到了巨大沖擊。
工程師和魂導師們正在拼命加固通道靠近斗羅大陸的這一端,並試圖在通道徹底崩潰前,完成所有人員和物資的逆向輸送。這就像在一條即將垮塌的橋樑上,進行一場與時間賽跑的緊急大撤退。
“主通道穩定性持續下降,預計完全安全通行視窗僅剩最後三個時辰!”一名負責通道監控的魂導師臉色發白地彙報。
戴浩盯著光幕上那條代表主通道穩定性的、正在緩慢但堅定下滑的紅色曲線,沉聲下令:“通知所有單位,再次加快速度!放棄所有非必要輜重!人員優先!重傷員必須保證在第一批次完全透過!”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撤離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個檔次,緊張感幾乎凝成實質。
綠源城營地原址,如今只剩下寥寥幾頂帳篷和一些收尾人員。墨淵和雲閒所在的帳篷,便是其中之一。
墨淵已經將雲閒連人帶榻轉移到了帳篷內避風。他站在帳篷門口,望著遠處那如同洪流般湧向幾個光芒閃爍的巨大空間門戶的軍隊和車輛,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會抬頭看看天空。
天空的顏色變得越來越怪異,時而湛藍,時而又蒙上一層淡淡的、流動的灰色光暈,那是兩個位面之間規則劇烈擾動在物質界的對映。遠處的地平線上,不時有細微的、扭曲的光帶一閃而逝,那是空間結構脆弱處產生的短暫裂痕。
“真是夠熱鬧的。”墨淵低聲評價了一句,轉身回到帳篷內。
雲閒依舊沉睡,但她的狀態與幾天前已有了明顯不同。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卻不再是那種近乎透明的脆弱感,而是有了一種溫潤的玉色。呼吸深沉有力,胸口的起伏帶著一種穩定的韻律。眉心那銀色紋路已經清晰可見,不再閃爍,只是靜靜地烙印在那裡,散發著一種內斂的威嚴。
最明顯的是她身周那自發的“靜”之領域。範圍已經收縮到僅僅覆蓋她身體表面薄薄一層,但其“存在感”卻凝實得如同實質,彷彿一層看不見的水晶殼,將她安然包裹其中。帳篷外的一切喧囂、魂力亂流、空間擾動,在觸及這層領域時,都如同溪流遇到中流砥柱,自然而然地被“靜默”或“撫平”。
墨淵能感覺到,雲閒的恢復已經到了一個關鍵階段。她的意識正在從最深沉的“存在虧空”中緩慢上浮,身體的機能和力量迴圈已經基本重建完畢,只剩下最後也是最複雜的“規則許可權”與“存在本質”的完全統合與甦醒。
這個過程急不得,也最好不受外界劇烈干擾。
但顯然,外界並不打算給他們這個安靜等待的時間。
“墨淵先生!”帳篷外傳來一個恭敬但難掩焦急的聲音,是戴浩派來的親衛軍官,“元帥命我前來詢問,您和雲閒閣下準備何時動身?主通道的穩定視窗時間不多了,是否需要指揮部安排特別護送?”
墨淵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對那軍官溫和地笑了笑:“多謝戴元帥關心。我們自有辦法回去,不勞指揮部費心。請轉告元帥,專心指揮大部隊撤離便是。”
軍官愣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接觸到墨淵那雙平靜溫潤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恭敬行禮後匆匆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