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原因之一。”雲閒沒有否認。
古月娜沉默了一下，道：“他很幸運，有你這樣的老師。這次戰爭，他成長很快，也……付出了很多。”她的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更像是一種客觀陳述。
“我知道。”雲閒道。她能透過微弱的因果線感知到霍雨浩的狀態，雖然具體細節不清楚，但那份堅韌和成長是真實的。
“我看了史官院流出的《本紀》初稿。”古月娜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意味，“他們將你描繪成了純粹的救世主，人類文明的守護神。”
雲閒眉頭微挑：“然後？”
“然後我在想，”古月娜的目光重新回到雲閒臉上，帶著審視，“當人類的史詩將你捧上神壇，當你被億萬人類的信念纏繞，你曾經向我展示過的……那種基於‘規則’和‘觀測’的、超然於種族立場的‘平衡’道路，你是否還能堅持？或者，是否會不知不覺地……偏向人類一方？”
這個問題尖銳而直接，觸及了核心。
雲閒看著她，清冷的眸子裡沒有波瀾：“我的立場，從未改變。觀測者，不隸屬於任何一方。拯救世界，是因為世界是我的觀測物件。訂立規則，是為了維護觀測環境的穩定。僅此而已。”
她的聲音平靜而篤定：“人類的歡呼，魂獸的警惕，都不會改變這一點。如果未來，某一方的行為觸及了我‘觀測’或‘規則’的底線，我的反應，不會因為今天的歡呼或敵視而有任何不同。”
古月娜靜靜地聽著，紫眸深邃，彷彿在判斷她話語中的真實性。
良久，她緩緩開口：“希望如此。”她的語氣依舊清冷，但那份戒備似乎鬆動了一絲，“碧姬的選擇，讓我看到了一種可能性。你的‘規則’，或許也是一條……值得觀察的路。”
她頓了頓，補充道：“星斗森林，短期內不會主動挑起大規模衝突。我會約束部下。但人類那邊的貪婪和敵意，不會因為我們按兵不動就消失。未來如何，尚未可知。”
這是在表明態度，也是一種隱晦的提醒：魂獸方面願意維持現狀，但隱患仍在。
“我明白了。”雲閒點頭。
短暫的交流，沒有過多的情感宣洩，卻交換了重要的資訊，確認了彼此的底線和態度。這更像是兩個揹負著不同重任的領導者，在戰後敏感時期，一次冷靜而必要的溝通。
“走了。”古月娜不再多言，身形如同融入月光，悄然淡化，消失在了林間。
來去無聲，彷彿從未出現過。
墨淵這時才走回來，手裡拿著幾個剛在溪邊洗淨的、不知名的野果，色澤誘人。“聊完了？”他將果子遞給雲閒一個。
“嗯。”雲閒接過果子，咬了一口，清甜微酸，汁水豐富。
“這位銀龍王，倒是比想象中……通情達理一些。”墨淵評價道，也拿起一個果子吃著。
“她只是更清醒。”雲閒道，“知道什麼是當前最重要的。”
仇恨或許刻骨，但生存和未來，更需要理智。古月娜顯然正在艱難地學習這一點。
短暫的休息後，兩人繼續上路。
穿越森林，距離史萊克城越來越近。已經能隱約看到遠處平原上那座宏偉城市的輪廓，以及城市上空經年不散的、代表著活力與魂力匯聚的特殊光暈。
城門口的方向，似乎比平日更加喧囂，隱約有歡呼聲傳來。想必史萊克城也已經收到了訊息，正在以他們的方式準備迎接。
雲閒望著那座熟悉的城市，心中並無近鄉情怯，只有一絲淡淡的、對於即將到來的“麻煩”的預知。
不過，想到很快能見到那個總是精力旺盛、叫她“老師”的黑髮少年，想到能回到那個曾經劃定“中立區”、相對熟悉的環境，她那清冷的眉眼，似乎也柔和了那麼一剎那。
盟約或許無形，情誼卻可歷久彌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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