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史萊克城,沿途的魂師明顯增多,關於雲閒行蹤的傳聞也越發精準。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轟動,墨淵在距離史萊克城尚有百里時,選擇了更隱蔽的路徑——直接穿越一片魂獸森林的邊緣地帶。
這片森林位於史萊克城西北方,不算核心區,魂獸等級普遍不高,但也避免了官道上的人潮。
林間空氣清新,光線被茂密的枝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鳥獸啼鳴,更顯幽靜。行走其中,總算擺脫了連日來被無數熾熱目光和意念包圍的感覺,雲閒一直微蹙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些。
“還是這裡清淨。”她輕聲道,抬手拂開垂到眼前的藤蔓。
墨淵走在她前面半步,用一根不知從哪裡折來的細長樹枝,撥開過於茂密的灌木和蛛網,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笑道:“早知道就該一直走這種路,省去多少麻煩。”
“你早知道會這樣。”雲閒瞥他。
墨淵坦然承認:“猜到一些,但沒料到會這麼……熱情。”他頓了頓,“不過,經歷一下也好。信仰如潮,能載舟,亦能覆舟。提前感受其重量,總比將來突然被推上浪尖毫無準備要強。”
雲閒沒接話,但心中明白他說得有理。這幾日的經歷,雖然麻煩,卻讓她對“救世之功”帶來的連鎖反應,有了更直觀的認知。這不僅僅是史書上幾行字,而是切實影響著億萬生靈的生活和情感,並與她自身產生了無法割裂的聯絡。
兩人在林間穿行,速度不快。墨淵似乎對這片森林頗為熟悉,總能找到相對好走的小徑。偶爾遇到低階魂獸,那些魂獸往往只是好奇地看他們一眼,便警覺地跑開,並未表現出攻擊性,彷彿本能地感知到這兩個“人類”不好惹。
行至一處林間空地,有清澈溪流潺潺流過。墨淵停下腳步:“歇會兒,喝點水。”
雲閒走到溪邊一塊平滑的青石上坐下,掬起一捧溪水。水質清冽甘甜,帶著山林特有的氣息。她慢慢喝著,目光投向溪流對岸的密林。
就在這時,她眉心的銀色紋路,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並非預警危險,而是一種……微弱的、熟悉的共鳴感?似乎來源於森林更深處,帶著一絲隱晦的龍類氣息,以及一種平靜的觀察意味。
雲閒放下手,看向共鳴感傳來的方向。
幾乎是同時,對岸的樹影一陣晃動,一道銀色的身影,如同月光凝聚,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林間空地的邊緣。
銀髮如瀑,紫眸清冷,絕美的容顏在斑駁的光影中更顯出塵。正是古月娜。
她顯然也是刻意收斂了氣息,否則以銀龍王的位格,這片森林的魂獸早已噤若寒蟬。
古月娜的目光落在雲閒身上,仔細打量了一下她的氣色,紫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放鬆,隨即又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她的視線掃過旁邊的墨淵,微微頷首致意。
墨淵也微笑還禮,並未多言,只是走到稍遠一點的溪邊,似乎對清理衣袍上的草屑更感興趣。
“看來你恢復得不錯。”古月娜開口,聲音如同山澗冷泉,清脆卻帶著距離感。
“還行。”雲閒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她看著古月娜,“你怎麼在這裡?”按理說,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區離這裡還有相當距離。
“感知到你的氣息靠近,順路過來看看。”古月娜淡淡道,彷彿只是偶然路過,“碧姬最後留下的那幾株樹苗,其中一株對這片區域逸散的、被淨化後的生命氣息有反應,我來檢視一下。”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深淵崩潰後,某些被淨化過的區域可能會殘留特殊的能量場,對特定植物產生影響。
但云閒知道,古月娜親自前來,檢視樹苗或許是真,但“順路”看看她,恐怕也是目的之一。這位魂獸共主,似乎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冷漠。
“碧姬她……”雲閒想起那個溫柔堅韌的翡翠天鵝。
“她很好。”古月娜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以另一種方式,存在於森林的意志裡,存在於那些新生的樹苗中。”
雲閒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逝者已矣,生者有不同的懷念方式。
兩人之間沉默了片刻,只有溪水潺潺和林間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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