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隙深處的發現,像一塊投入古潭的巨石,在每個人心中激起了不同的漣漪。
古月娜幾乎要將自己嵌進冰壁裡,紫眸中銀光流轉,屬於銀龍王的血脈力量被她小心翼翼地調動,試圖與那冰封“門”框架深處、以及更下方可能存在的生命淨化氣息建立更深的聯絡。她能感覺到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呼喚,微弱卻頑強,帶著一種讓她龍魂都感到熨帖的溫暖,卻又夾雜著被漫長時光和嚴酷冰封折磨後的疲憊與悲傷。這感覺如此陌生,卻又彷彿鐫刻在血脈最古老的記憶底層,讓她心緒難平。
妖靈則退到了陰影更濃處,如同最忠誠的守衛,警惕著冰隙上下一切細微的動靜。這裡太安靜,也太詭異,他不允許任何意外打擾到主上的探尋。
墨淵站在雲閒身側,目光同樣落在那截巨大的“門”框架殘骸上,溫潤的眸子裡少了些平日裡的閒適,多了幾分凝重與思索。“萬年前,甚至更早……武魂殿時期,或者更久遠的年代,有能力建造這種規模‘門’的勢力,屈指可數。而且,”他頓了頓,“將其破壞並冰封於此,所需的力量和決斷,同樣非同小可。這會是一個被刻意掩埋的歷史斷點。”
雲閒沒有立刻參與討論,她的資料之眼全力運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一絲不苟地記錄著“門”框架的每一處符文殘跡、晶體碎片的能量殘留譜、冰層“漣漪”的凍結形態資料、以及空間中那些規律“迴響”的每一個波動細節。她的指尖偶爾在空氣中虛劃,帶起細微的資料流熒光,進行著複雜的現場推演。
時間在極寒與寂靜中緩緩流逝。不知過了多久,雲閒終於停止了掃描和推演,緩緩吐出一口白氣,那白氣瞬間凝成冰晶飄散。
“基礎資料採集完成百分之七十。”她聲音平靜,但細聽之下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長時間高精度解析對精神消耗不小,“更深層的規則互動和‘門’的完整結構還原,需要更穩定的環境和時間進行模擬重構。”
古月娜聞言,也終於從那種沉浸式的感應中脫離出來,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茫然和未解的困惑。她看向雲閒:“有結論嗎?哪怕只是推測。”
雲閒整理著腦海中龐雜的資料流,斟酌著開口:“這扇‘門’的建造技術,融合了極高水平的魂導符文學、空間摺疊理論與……某種我暫時無法完全解析的、偏向於‘生命規則’協調的技藝。它的目的,不僅僅是空間跨越,更像是在兩個規則可能有所差異的‘界域’之間,建立一條相對‘溫和’、‘穩定’的通道。這與通常意義上的位面傳送陣追求‘強力突破’的思路不同。”
“界域……”古月娜咀嚼著這個詞,“你的意思是,它通往的,可能不是斗羅大陸內部的某個地方,也不是深淵那種純粹的毀滅位面,而是……另一個性質不同的世界?”
“可能性很大。”雲閒點頭,“‘門’被破壞得非常徹底,引爆點就在通道內部,造成的規則紊亂和空間風暴與極寒結合,形成了這種近乎永久的冰封。破壞者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徹底斷絕這條通道,並且不希望任何人再發現或修復它。”
她指向柱子底部那片清澈冰層:“而那個散發生命淨化氣息的存在,給我的感覺……它像是在災難發生後,主動或被捲入這裡的。它似乎不具備強行破開冰封的力量,或者其存在形式不允許它這麼做。但它一直在嘗試‘安撫’破損的規則,‘淨化’爆炸殘留的紊亂能量,‘滋養’這片死寂的冰寒……就像一位被困的醫生,在努力治療一個重傷瀕死、卻被冰凍起來的病人。”
這個比喻讓古月娜心頭一震。一位被困的、散發著讓她感到親切與悲傷氣息的“醫生”?
“能知道它是什麼嗎?或者,‘門’的另一邊,可能是什麼地方?”古月娜追問。
雲閒搖了搖頭:“資訊不足。需要更多碎片,或者……找到與這扇‘門’相關的其他遺蹟或記載。”她看了一眼墨淵,“或許,該動用一些更久遠的資訊渠道了。”
墨淵會意,微微頷首:“我明白。回去之後就開始。”
就在這時,一直如同雕塑般警戒的妖靈,忽然身影一閃,來到古月娜身邊,低聲道:“主上,地面有微弱魂力波動靠近,速度很快,目標明確,是朝這個冰隙方向來的。實力……約在魂鬥羅層次,但氣息有些不穩,似乎帶著傷,或者經歷了長途跋涉和消耗。”
有人來了?在這極北深處,永寂冰原?
四人互相對視一眼。是敵?是友?還是巧合?
“先上去看看。”雲閒當機立斷。留在這裡如果發生衝突,可能會波及這處脆弱的遺蹟。
他們迅速沿原路返回,速度比下來時更快。剛抵達冰隙上方,凜冽的寒風再次撲面而來,同時,他們也看到了妖靈所說的來者。
那是一個身穿星羅帝國邊防軍制式魂導保暖服的中年軍官,臉上帶著凍傷和疲憊,嘴唇乾裂,眼神卻異常焦急堅定。他騎著一頭明顯是冰原特產的、耐力極佳但此刻也氣喘吁吁的雪駝獸。看到從冰隙中突然出現的四人(尤其是氣質超凡的雲閒和古月娜),軍官明顯嚇了一跳,但隨即像是認出了什麼,掙扎著從雪駝獸上滾落,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喊道:
“星羅帝國北境第三瞭望塔值守校尉,趙鐵柱,奉帝國軍部急令,尋找寂靜領主雲閒閣下!有最高級別軍情文書傳達!”
他顫抖著手,從貼身的保暖內衣裡,掏出一個用防水油布和火漆密封的金屬筒,高高舉起。
星羅帝國?最高級別軍情?找到這裡來?
墨淵上前,接過金屬筒,檢查了一下火漆印記,確認無誤,然後遞給雲閒。
雲閒拆開,取出裡面的檔案。紙張是特製的,能在極端環境下儲存字跡。上面的內容很短,蓋著星羅皇帝和軍部元帥的雙重印璽。
內容大意是:根據大陸聯軍(名義上尚未完全解散)最高統帥部決議,鑑於深淵威脅已徹底清除,大陸進入全面戰後重建與秩序恢復期,原為應對深淵入侵而成立的“大陸聯合防禦指揮部”及其下轄各常備聯軍兵團,自即日起正式解散。各帝國、宗門、勢力的武裝力量,即刻起迴歸原有建制和防區,停止一切跨區域聯合軍事行動。星羅帝國皇室與軍部,謹以此文正式知會寂靜領主閣下,並代表大陸聯軍,對閣下在戰爭期間的卓越貢獻,再次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感謝。望閣下知悉此變,並祝靜養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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