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的敕令宣讀完畢，又引發了一輪山呼海嘯般的謝恩與歡呼。廣場上開始分發皇室帶來的“恩賞”——主要是糧食、布匹和低階的魂導日用器具，對於飽經戰火、物資一度緊缺的邊城居民而言，這無疑是實實在在的實惠。歡慶的氣氛被推向了頂點，幾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種對皇室感恩戴德、對未來充滿憧憬的集體情緒中。
皮貨行二樓的安全屋裡，墨淵結束了加密通訊，回到桌邊。
“查到了部分資訊。”他低聲道，“那個灰袍老者，登記的名字是‘文淵’，身份是星羅皇室史官院‘古紋考據司’的退休老學士，精通古代符文和遺蹟鑑定，此次是應特使之邀，隨行‘記錄邊地風俗古物，以備修史’。背景看起來乾淨，在史官院待了超過六十年，性格孤僻，很少與人交往，但鑑定功底深厚，據說皇室秘庫裡不少無法解讀的古物，都經過他的手。”
“古紋考據司？精通古代符文？”雲閒指尖在桌面上緩緩劃過，“這個身份，倒是很適合接觸那些失落文明的遺物。退休……或許只是掩人耳目。他身上的‘標記’，很可能就是在長期接觸、研究相關古物的過程中，不知不覺沾染或‘啟用’的。”
墨淵點頭：“我們的人正在嘗試接觸他在史官院的舊同事，看能否挖出更多細節，尤其是他近年的行蹤和研究重點。不過需要時間，而且不能打草驚蛇。”
“嗯。”雲閒表示認可，“重點留意他與皇室核心成員，尤其是皇帝或者掌管秘庫的實權人物之間，是否有不為人知的聯絡。一個退休的老學士，被特意帶上這種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的撫邊隊伍，本身就不太尋常。”
“明白。”墨淵記下，隨即話鋒一轉，“另外，剛才接到從史萊克城轉來的、霍雨浩小隊的第二份簡報。”
雲閒抬眼。
墨淵將簡報內容複述：“他們在‘千機峽谷’深處，發現了一處規模不小的地下遺蹟入口，入口處有極其複雜且完好的古代魂導防禦陣列封鎖，風格與峽谷外圍發現的殘骸一脈相承，但技術層級明顯更高。霍雨浩嘗試初步解析，發現其核心符文中，有少量單元的結構，與你提供的‘門’框架符文有高度相似性。他們不敢貿然破解，目前正在外圍進行詳細測繪和能量環境分析。預計需要更專業的裝置和更多時間才能嘗試安全進入。”
又是一個與冰隙“門”相關的發現！而且，是儲存相對完好的遺蹟入口。
“告訴他們，安全第一，不要冒進。”雲閒指示，“測繪和分析資料全部傳回。另外，提醒他們注意周邊環境，尤其是空間穩定性和任何異常的‘規則感應’。如果神界的波動持續，這類古代遺蹟區域可能會產生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
“已經轉達了。”墨淵道，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雨浩在簡報末尾，以私人身份問了一句……他說，最近在峽谷中冥想時，偶爾會感到一絲極淡的、彷彿來自極高遠之處的‘注視感’，讓他心神不寧，詢問是否與大陸空間異常有關。”
霍雨浩也感覺到了？雖然可能只是他靈眸武魂和精神力極度敏銳帶來的模糊預感，遠不如雲閒和古月娜清晰，但這無疑是一個訊號——神界的影響，或許已經開始對一些感知敏銳的高階魂師產生微妙的、精神層面的擾動。
“回覆他，確有空間波動，令他保持警惕，堅守本心即可，無需過度擔憂。”雲閒給出了一個穩妥的回答。現在還不是將神界可能迴歸的訊息擴散出去的時候。
處理完這些資訊，房間內暫時安靜下來。樓下的喧囂似乎漸漸散去，慶典進入了午後相對平緩的階段，許多人湧向酒館和餐館繼續暢飲，街道上的人流稀疏了不少。
墨淵為雲閒重新續了杯熱水，看著她微微蹙眉凝思的側臉，溫聲開口：“你似乎……比之前更加在意神界的動向。是因為古月娜的反應，還是因為剛才那個‘文淵’的出現？”
雲閒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水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熱。
“都有，但不全是。”她緩緩說道，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古月娜的反應，印證了神界氣息的出現對她、對魂獸一脈意味著巨大的變數和潛在威脅。那個‘文淵’身上的標記，則提示我們，關於失落文明、關於可能與之相關的神界古老秘密，知曉者或許不止我們，星羅皇室，甚至其他勢力，可能都掌握著一些碎片。”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但最讓我在意的，是神界這次‘顯現’的方式和……可能的‘意圖’。”
“意圖？”墨淵專注地聽著。
“嗯。”雲閒點頭，“如果只是位面大戰後的自然規則恢復，或者神界內部調整導致的資訊洩露，波動應該是相對混沌、無序的。但之前那次，以及我們監測到的趨勢，都顯示出一種微弱的‘傾向性’和‘程式感’。就像……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機器，某個沉寂已久的部件，開始重新按照既定程式，進行最低限度的‘自檢’和‘訊號傳送’。”
她看向墨淵：“自檢什麼？向誰傳送訊號？目的是什麼？這些問題沒有答案。但一個開始‘啟動’的神界，和一個完全‘沉寂’的神界，對下位面的意義是截然不同的。”
墨淵明白了雲閒的擔憂。一個主動運作、有“意圖”（哪怕只是程式性意圖）的上層位面，其任何舉動都可能對依賴其規則穩定的下位面造成深遠影響，尤其是在這個位面剛剛經歷重創、內部勢力重新洗牌、又發現了可能顛覆認知的古老秘密的敏感時期。
“你覺得，我們需要做哪些準備？”墨淵直接問道。他知道雲閒既然提出了這個問題，心中必然已有了一些考量。
雲閒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虛劃，彷彿在勾勒無形的圖表。
“第一，資訊層面。擴大和深化對神界波動的監測與分析網路，與日月明德堂的技術合作可以更進一步，共享非核心資料，換取他們的尖端探測支援。同時，調動我們所有古老資訊渠道，不惜代價蒐集一切與神界歷史、神只權柄、位面關係、尤其是……可能與‘失落文明’、‘龍神時代’相關的神界記載或傳說。”
“第二，力量層面。”她的聲音冷了一分，“寂靜王座的權柄需要進一步梳理和熟悉。萬年前的沉眠與甦醒，深淵戰爭的最終審判，讓我對‘寂靜’規則的理解和應用達到了新的高度，但面對可能來自更高位面的‘規則性’存在，還需要更深入的掌控和……可能的‘適應性調整’。”
墨淵眼神一凜。他聽出了雲閒話裡的意思——她在考慮，為了應對可能的神界干預，需要讓自己的“規則”力量，變得更具有“針對性”或“防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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