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閒靜靜地聽完了古月娜的宣言。她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湖面,看向那倒映著金色霞光的湖水深處,彷彿在看穿湖底之下,那與星斗大森林命運相連的、更加古老深沉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收回目光,看向古月娜,聲音依舊平靜,卻少了幾分慣有的慵懶,多了一絲罕見的認真:
“我聽到了你的‘選擇’,也理解了你的‘決意’。”
“合作,可以。”她緩緩站起身,銀灰色的眼眸與古月娜的紫眸對視,“但我有我的條件,和我的‘方式’。”
“首先,我需要知道,你對冰下那個‘鄰居’,到底瞭解多少?它和你,和龍神,到底有什麼關聯?神界選擇在那裡舉辦大典,絕不僅僅是巧合。”
古月娜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沉默片刻,才低聲道:“那是……龍神陛下隕落前,最後的力量與一部分破碎的‘神核’,混合著鬥羅位面最初的生命本源,在極北的絕對寂靜與時光中,孕育出的……一個特殊的‘存在’。它很古老,很悲傷,也很……強大。它一直在沉睡,在等待。我與它血脈共鳴,能感受到它的情緒,但無法確切知曉它的全貌和目的。神界……很可能察覺到了它的存在,甚至知道得比我們更多。選擇在那裡,或許是為了‘處理’它,或許是為了……‘利用’它。”
雲閒點了點頭,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資料之眼早已捕捉到兩者間深刻的本源聯絡。
“其次,”雲閒繼續道,“合作,不代表我會為了魂獸一族與神界全面開戰。我的目標始終是維持‘觀測’的可能,守護我認可的‘秩序’與‘清淨’。如果神界的舉動威脅到這一點,我會出手。但出手的‘尺度’和‘方式’,由我決定,不受任何一方意志裹挾。”
古月娜咬了咬唇,最終重重點頭:“可以。我只需要一個‘變數’,一個讓神界無法完全按照他們劇本行事的‘不確定因素’。你就是那個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最後,”雲閒的目光掃過帝天等兇獸,“在我與神界正式會面,看清他們的真正意圖和底線之前,星斗大森林,保持最大限度的剋制。不要主動挑釁,不要給神界任何提前發難、‘清理不穩定因素’的藉口。積蓄力量,做好準備,但……藏好爪牙。”
這個要求讓熊君等兇獸有些不服,但古月娜抬手製止了他們。她明白雲閒的意思,在力量對比懸殊的情況下,隱忍和等待時機,有時比盲目的熱血更重要。深淵之戰後,魂獸元氣大傷,確實需要時間恢復。
“好,我答應。”古月娜鄭重道。
雲閒微微頷首:“那麼,合作成立。三日後的大典,我會去。在這期間,我會盡可能收集資訊,推演可能。你也做好準備,無論是應對最壞的情況,還是抓住可能出現的……轉機。”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關於冰下那位‘鄰居’,或許,我們可以在大典前後,找個機會,一起去‘問問’它自己的意見。畢竟,它才是那塊地方真正的主人之一。”
古月娜紫眸微亮,點了點頭。
初步的盟約就此達成。雖然前途未卜,危機四伏,但至少,不再是孤立無援。
雲閒和墨淵沒有在星斗大森林久留,很快便告辭離開。他們還需要去見其他人,瞭解其他勢力的動向和態度。
離開生命之湖範圍後,墨淵才開口問道:“你真打算摻和進神界和魂獸這攤渾水裡?這可比深淵麻煩多了,牽扯的因果和恩怨太深。”
雲閒望著遠處天際永恆不變的金色光柱,語氣平淡卻堅定:
“不是我打算摻和,是麻煩已經找上門了。神界要重新訂立規則,而我的‘寂靜’,本身也是一種規則。當兩種規則體系碰撞時,作為規則的持有者,我無法真正‘清淨’。”
“至於魂獸……”她沉默了一下,“古月娜說的有一點沒錯。神界的‘秩序’,有時候確實過於……絕對和冰冷了。觀測萬物,也包括觀測不同生命形態、不同文明道路的可能性。如果神界的迴歸,意味著所有‘可能性’被強行修剪成他們認可的‘整齊模樣’,那我的觀測,也就失去了意義。”
“所以,”她總結道,“這既是為了應對麻煩,也是為了……守護我觀測這個世界的‘權利’和‘樂趣’。很自私的理由,不是嗎?”
墨淵笑了笑,沒有反駁,只是晃了晃酒壺:“行吧,你總是有你的道理。反正我是怕麻煩的,你衝鋒陷陣,我幫你看看家、傳傳話,挺好。”
兩人身影漸行漸遠,融入森林的陰影。
生命之湖邊,古月娜獨立良久,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又抬頭看向那令人不安的金色天空,紫眸中的火焰緩緩沉澱,化作更加幽深難測的寒潭。
風暴將至。
而她,和她的族群,已經做出了選擇。
剩下的,便是等待,和……迎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