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閒的話讓在場的溫度彷彿又驟降了十度。
腳下的冰層不再是簡單的自然造物,而像是一面巨大的、冰冷的墓碑,下面可能埋葬著未知的恐怖。
那股隱晦的窺視感並未持續增強,也沒有發動攻擊的跡象。它更像是一種被動的、條件觸發的“回放”機制——因為感應到了特定的能量波動(龍族怨念、銀龍王血脈、高階空間操作、寂靜規則),才從近乎永恆的沉眠中,洩露出一絲殘留的“記錄”與“情緒”。
但這已經足夠讓人毛骨悚然。
“深淵的氣息?”霍雨浩凝神感應,隨後又搖頭否定,“不,不完全一樣。深淵是純粹的吞噬與毀滅,混亂無序。但這股氣息……更冰冷,更有序,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觀察’和‘記錄’的意味。就像……就像設好了程式的監控法陣?”
墨淵蹲下身,手掌輕輕按在冰面上,溫潤的青色魂力如同水波般滲透下去。片刻後,他收回手,眉頭緊鎖:“很深。至少在冰面下三千米,接近永凍岩層的位置。那裡有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規則結構殘留,但狀態很奇特……不像是完整的陣法或裝置,更像是一塊‘碎片’,或者說是某個大型裝置崩潰後,嵌入地層的‘殘骸’。”
“殘骸?”古月娜追問,“能判斷是什麼東西的殘骸嗎?和深淵有關?”
墨淵沉吟:“從規則結構殘留的‘風格’來看……冰冷、高效、剝離情感、追求絕對記錄……這與我們已知的任何魂導器體系、神界造物、乃至深淵的混亂風格都不同。倒有點像……”
他看向雲閒。
雲閒接過了話頭,銀灰色的眼眸中資料流平靜流淌:“有點像高度理性化、工具化、甚至可以說是‘機械化’的觀測或記錄裝置的風格。與我‘資料之眼’的部分功能取向有相似之處,但核心完全不同。我的觀測基於理解和秩序,而這個……更傾向於冰冷的‘採集’和‘存檔’,甚至可能帶有某種預設的‘分析’或‘評判’標準。”
她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古月娜臉色驟變的推測:“沼澤那個儀式場,深淵聖君試圖進行的‘升維’或者說‘篡奪權柄’,其技術基礎和理念來源,很可能就與製造這個‘殘骸’的文明或存在有關。它們不是深淵本身,但可能是……更早的‘觀測者’,或者‘實驗者’。”
更早的觀測者?實驗者?
這個猜測比單純的深淵威脅更讓人心底發寒。深淵是明火執仗的強盜,而這種隱藏在歷史陰影裡、留下冰冷記錄裝置的存在,更像是看不見的、高高在上的……操盤手?
“它們記錄了什麼?”古月娜聲音發緊,“關於燭陰龍王被封印的事?還是更早?”
“不知道。”雲閒搖頭,“殘骸太破碎,且深埋冰下,強行提取資訊很可能導致其徹底崩毀,或者觸發未知的防禦或反擊機制。而且,我們現在有更優先的事情要做。”
她的目光回到那枚愈發黯淡的怨念碎片上。
古月娜也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點了點頭。是的,先處理燭陰龍王的事情。
在雲閒“寂靜”領域的強力遮蔽下,腳下那股隱晦的窺視感雖然依舊存在,但似乎無法再造成實質干擾,只是如同背景噪音般,讓人心神不寧。
墨淵重新開始穩固空間通道。霍雨浩的情緒緩衝層也再次構築完成。
古月娜凝聚心神,繼續完成與怨念碎片的最後連結。這一次,她更加小心,避開了剛才符文崩潰的節點。
終於,所有的準備就緒。
古月娜的意志,連同那段被讀取的記憶畫面(經過她和雲閒的共識性梳理,剔除了過於刺激的細節,保留了核心事件脈絡),以及她作為銀龍王的身份宣告與溝通意願,化作一道溫和的銀色光流,緩緩注入怨念碎片之中。
暗紅色的碎片輕輕震顫了一下,似乎接收到了這些資訊,那幾乎要熄滅的光芒微微亮起了一絲,多了一點難以言喻的……柔和?
“通道穩固。”墨淵低聲道。一條直徑僅有一尺、內部流轉著青色空間波紋的穩定通道,無聲地連線了碎片與極北深處那碧光隱現的方向。通道外部被層層空間褶皺和寂靜力場包裹,從外界幾乎無法察覺。
“情緒緩衝層就位。”霍雨浩額頭見汗,維持這種精細的情緒操控並不輕鬆。
雲閒點了點頭,看向古月娜。
古月娜深吸一口氣,紫眸中銀光閃爍,對著那碎片,用龍語輕聲說了一句:“先祖……回家吧。真相,我們已知曉。”
然後,她輕輕鬆開了血脈的牽引。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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