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一場突如其來的太陽雨,淅淅瀝瀝地灑在望月崖上。
雨絲細密,在陽光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如同無數水晶絲線從天幕垂落。海面上泛起細碎的漣漪,遠山籠罩在朦朧的雨霧中,宛如一幅寫意的水墨畫。
古月娜沒有待在屋內,反而撐了一把油紙傘,走到了崖邊延伸出去的那塊巨大礁石上。雨滴打在傘面上,發出清脆的噼啪聲,與海浪聲交織在一起。
她靜靜站著,望著雨幕與陽光共舞的海天。銀髮被偶爾飄來的雨絲打溼了幾縷,貼在臉頰,她也渾不在意。
過了許久,雨勢漸小,陽光重新變得明亮。一道絢麗的彩虹,在海天之際悄然架起,瑰麗無雙。
古月娜看著那道彩虹,嘴角忽然微微向上彎起。
那不是她慣常的、帶著清冷或嘲諷意味的弧度,也不是禮節性的微笑。那笑容很淡,卻從眼底漾開,如同被陽光和雨露同時滋潤的花朵,自然而然地綻放,透著一種罕見的、毫無負擔的溫暖與真實。
她自己似乎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真的是在笑。
不是偽裝,不是應酬,不是回憶痛苦時夾雜的諷刺,也不是達成目標後的短暫鬆懈。
就只是因為看到了雨後彩虹,感受到了空氣中溼潤的清新,心情無端地愉悅起來,便笑了。
如此簡單,如此……平常。
可對她而言,這份“平常”,卻珍貴得近乎奢侈。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星斗大森林的核心禁區,在魂獸族群尚未面臨滅絕危機、銀龍王也還不是沉重責任代名詞的遙遠歲月裡。那時,她或許也曾因為看到森林晨霧中的第一縷陽光,或者因為某隻幼獸笨拙可愛的舉動,而露出過這樣純粹的笑容吧?
記憶已經模糊,被後來漫長的仇恨、掙扎、謀劃所覆蓋。
以至於她都快要忘記,自己原來也是會這樣笑的。
來到未央界,卸下重擔,與雲閒、墨淵這樣奇特又投契的朋友相處,沉浸在觀測、記錄、創造這些平靜而有趣的事情中……時間彷彿擁有了一種奇妙的治癒力。
那些刻骨銘心的仇恨並未消失,但不再是她生命的全部,不再時時刻刻灼燒著她的靈魂。那些沉重的責任已經交接或放下,讓她終於可以挺直脊樑,只為自己的喜好和選擇而活。
她開始注意到清晨露珠的形狀,午後陽光穿過樹葉的光斑,夜晚星辰排列的圖案。她開始享受烹飪出美味點心的成就感,完成一幅精細生態素描的滿足感,甚至只是和雲閒下棋時絞盡腦汁最後險勝半子的得意感。
這些細微的、屬於“生活本身”的快樂,一點一滴,如同涓涓細流,悄然匯入她乾涸已久的心田。
直到此刻,在這雨後天晴的望月崖上,看到這道橫跨海天的彩虹,那份積蓄已久的、純粹的愉悅,終於衝破了所有心防,化作了一個真實的、溫暖的笑容。
古月娜放下觸碰嘴角的手,任由那笑容停留在臉上。
她忽然很想找個人分享此刻的心情。
心念一動,她透過那支凝心竹簪內蘊含的、與靜竹林和未央小築相連的微小共鳴陣法,傳遞過去一道極其簡單的意念波動:“彩虹很漂亮。”
片刻後,雲閒的回應傳來,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慵懶:“嗯,看到了。配茶正好,來嗎?”
古月娜收起傘,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已出現在未央小築的觀星臺上。雲閒果然已經擺好了茶具,一壺新沏的“雨後春”正散發著清雅的香氣,幾樣茶點也簡單備好了。
彩虹還未完全消散,在觀星臺這個角度看去,正好懸在綠源城和遠山之間,如夢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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