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閒這一覺睡得極沉,也極安穩。枕著溫暖柔軟的“枕頭”,鼻尖縈繞著古月娜身上特有的、清冷又帶著淡淡草木氣息的香味,以及閣內寧神的“歲寒香”,身周是恰到好處的暖意,意識便如同沉入最深最靜的湖底,遠離了一切紛擾,連夢境都彷彿被溫暖的湖水包裹,平和無波。
她是被透過琉璃窗灑進來的、冬日清晨略顯清冷的陽光喚醒的。
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近在咫尺的、銀灰色衣袍細膩的紋理,以及……一片柔滑的、泛著綢緞般光澤的銀色布料。視線稍微上移,是古月娜線條優美白皙的下頜,再往上,對上了一雙沉靜的紫色眼眸。
那雙紫眸裡沒有剛醒的朦朧,清澈依舊,正靜靜地看著她,眸底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曾散盡的、近乎寵溺的柔和。
雲閒眨了眨眼,意識迅速回籠。哦,昨晚……枕著娜娜的腿睡著了。
她並沒有立刻起身,也沒有尋常人醒來發現自己以如此親密姿態依偎著別人時可能產生的尷尬或羞澀。她只是很自然地又在那溫暖的“枕頭”上輕輕蹭了一下,像只慵懶的貓,然後才慢吞吞地撐著坐起身。
“早,娜娜。”她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微啞,語氣自然得彷彿只是尋常早起打招呼,“我睡了很久?你……腿麻不麻?”
古月娜看著她就這麼理所當然地坐起來,還關心自己的腿,紫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無奈的情緒。她輕輕活動了一下確實有些僵硬的雙腿,搖了搖頭:“無妨。”聲音比平時更溫和一些。
雲閒這才轉頭看向暖閣內。矮几上的棋局已經收拾乾淨,炭火還剩些許餘溫。墨淵和霍雨浩不在,蕭蕭也不在。窗外,積雪反射著陽光,有些刺眼,竹林和梅枝上的雪已化了大半,滴滴答答地落著水珠,空氣清新冷冽。
“他們呢?”雲閒問,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細微的輕響,只覺得神清氣爽,連身合天道感知世界運轉帶來的那種深層疲憊感都消散了許多。
“墨淵去準備早膳,霍雨浩和蕭蕭在客舍那邊,應該也剛起。”古月娜也站起身,姿態依舊優雅,只是動作比平時稍慢半分。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扇小窗,讓更冷冽新鮮的空氣湧進來。
冷風一激,雲閒徹底清醒了。她赤足踩在溫暖的地板上,走到古月娜身邊,和她並肩看向窗外雪後初霽的景色。
“睡得可好?”古月娜忽然問,目光依舊落在遠處雪光山色上。
“嗯,”雲閒點頭,嘴角不自覺彎起一點真實的弧度,“很好。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沉,這麼安心了。”自從身合天道,她的“休息”更多是意識的沉潛或規則的調息,像這樣純粹凡人式的、毫無戒備的深眠,幾乎沒有過。
古月娜沒再說話,只是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道:“那就好。”
簡單的三個字,卻似乎包含了很多未盡之意。
這時,暖廊方向傳來腳步聲和蕭蕭清脆的說話聲:“……真的誒,早上溪邊都結了一層薄冰!還有那種藍色的小鳥,居然不怕冷,在冰面上跳來跳去找吃的!”
墨淵溫和的應答聲隱約傳來。
早膳是清淡的粥品、幾樣爽口小菜和熱氣騰騰的素餡蒸餃。四人圍坐,蕭蕭依舊活力滿滿,分享著早起在附近溜達的見聞。霍雨浩精神也很好,看來昨夜休息得不錯。
用罷早膳,收拾妥當,重新在靜竹軒主廳落座,奉上新沏的暖胃紅茶。氛圍不再如昨夜那般純粹休閒。
霍雨浩放下茶杯,神色端正了些許:“雲閒姐,昨夜休息得好,現在也該說說正事了。關於傳靈塔……”
雲閒頷首,示意他繼續。
“我們出發前,確切的訊息是,傳靈塔內部保守派系,以一位名叫‘鐵焰’的資深長老為首,聯合了幾位同樣對心蓮前輩推行的新理念不滿的實權人物,已經正式向塔主和長老會提出了‘對未央界進行正式文明觀察與理念交流’的申請。理由是……‘評估外來理念對傳靈塔核心傳承及斗羅大陸魂師體系的潛在影響,確保魂靈契約文化的純粹性與安全性’。”霍雨浩語速平穩,將情報清晰道來。
“冠冕堂皇。”古月娜冷冷吐出四個字。
“確實。”霍雨浩苦笑一下,“但程式上,這個理由很難直接駁回,尤其鐵焰長老在塔內資歷極老,門生故舊不少。塵心長老他們雖然極力斡旋,但也只能將這次‘交流’的性質,從對方最初設想的‘質詢’或‘審查’,轉變為相對平等的‘觀察交流’,並爭取到了由雙方共同派出代表組成觀察團,而非由鐵焰長老一派完全主導。”
蕭蕭補充道:“而且,時間定得很緊。就在半個月後。他們顯然是怕拖久了,心蓮前輩那邊的成果和影響力繼續擴大,就不好發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