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嫿歸來的陰影如同濃重的烏雲,壓在青鸞宗上空,尤其是雜役區,氣氛凝滯得令人窒息。雲昭白日里依舊沉默勞作,夜晚則更加刻苦地衝擊著煉氣八層的壁壘,同時將清玄師太所賜的青鸞令和那枚完整的“鳳棲九霄”玉佩貼身藏好,不敢有絲毫大意。蕭硯那夜清理了暗處的眼線後,似乎也暫時隱匿了行蹤,但云昭能隱約感覺到,一股灼熱的、帶著守護意味的氣息,偶爾會如同清風般拂過她小屋周圍,轉瞬即逝。
她知道,那是蕭硯在用他的方式履行承諾。這份看似莽撞的守護,在這危機四伏的時刻,竟讓她冰冷的心湖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定。
然而,更大的波瀾,正在悄然醞釀。
這夜,月黑風高,萬籟俱寂。雲昭剛結束一輪衝擊瓶頸的修煉,正凝神調息,鞏固著氣海中澎湃的靈力。距離煉氣八層,僅剩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但她卻感到一股莫名的滯澀,彷彿缺少了某種關鍵的引導。
就在她凝神內視之際,小屋的門扉,竟無聲無息地滑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腳步聲,沒有靈力波動,彷彿只是夜風拂過。但云昭敏銳的神識卻在瞬間繃緊!她猛地睜開眼,涅盤之火本能地運轉,目光如電般射向門口!
一道身著樸素灰袍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無聲息地立在門外。月光被烏雲遮蔽,看不清來人的面容,但那沉靜如淵、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感的氣息,讓雲昭瞬間認出了對方——
清玄師太!
她怎麼會深夜親自來此?而且是以如此隱秘的方式?
雲昭心中劇震,立刻起身,恭敬行禮:“弟子云昭,拜見師太!”她心中飛快思索,是蘇明嫿有所動作了?還是自己近日的異常引起了師太更深的關注?
清玄師太邁步踏入小屋,反手輕輕合上門。屋內油燈如豆,光線昏暗,將她的面容映照得有些模糊,但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卻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平靜地落在雲昭身上。
“不必多禮。”師太的聲音低沉平和,聽不出喜怒。她目光掃過簡陋的屋舍,最終定格在雲昭臉上,尤其是在她束起的髮際線處微微停留了一瞬,彷彿能看穿那被草藥汁液掩蓋的銀白。
雲昭垂首而立,心中忐忑,不敢妄加揣測。
清玄師太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卻並非詢問蘇明嫿或宗門事務,而是問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你近日修煉,可曾感到靈力運轉有異?至陽之氣雖盛,卻似有無根之萍,難以真正融會貫通?”
雲昭心中猛地一凜!師太果然看出了她靈力的異常!而且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她此刻修煉遇到的瓶頸!這不僅僅是眼力,更像是一種……瞭如指掌?
她不敢隱瞞,如實答道:“師太明鑑,弟子近日確有此感,彷彿……彷彿缺少了某種心法引導,難以將力量徹底掌控。”她刻意模糊了力量的來源。
清玄師太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追憶之色,那眼神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遙遠的過去。她輕輕嘆息一聲,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沙啞:“果然如此……曦的女兒,終究還是要走上這條路。”
曦!母親的名字!
雲昭霍然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師太竟然主動提起了母親!而且語氣如此熟稔!
清玄師太沒有在意她的失態,而是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物。那並非玉簡或書冊,而是一卷顏色暗黃、邊緣有些殘破、不知由何種材質製成的古老卷軸。卷軸表面沒有任何文字,卻隱隱流動著一種與雲昭血脈共鳴的、溫暖而浩瀚的氣息。
“此物,”清玄師太將卷軸遞到雲昭面前,目光凝重,“是你母親曦仙子,當年託付於我,囑我在你血脈覺醒、遇到瓶頸之時,交予你的。”
母親……留給她的?雲昭顫抖著雙手,接過那捲古老的卷軸。觸手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血脈相連的溫熱感瞬間傳遍全身,氣海內的涅盤之火彷彿受到了召喚,歡快地跳躍起來!卷軸之上,隨著她靈力的接觸,漸漸浮現出幾個蒼勁古樸、卻蘊含著無上道韻的火焰符文——
《鳳凰經》殘卷!
“這是……”雲昭聲音乾澀,心臟狂跳。
“這是遠古鳳凰一族傳承的核心心法殘卷,雖不完整,卻足以引導你初步掌控血脈之力,夯實根基。”清玄師太看著雲昭,眼神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憐惜,有愧疚,更有一種沉重的託付,“你母親她……當年為了護住這半卷經書,也為了……救我,才被幽冥殿的魔修高手圍攻,身受重創……”
雲昭如遭雷擊,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清玄師太:“師太……您說什麼?我母親她……是為了救您?”她一直以為母親是遭遇不測,卻從未想過,竟是為了救清玄師太!
清玄師太閉上眼,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哀傷與自責:“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那時遭奸人暗算,身中奇毒,被困絕地。曦仙子不知從何處得知訊息,不顧自身安危,前來相救。她憑藉鳳凰血脈之力,硬生生替我逼出劇毒,卻也暴露了身份,引來了幽冥殿的瘋狂追殺……為了掩護我突圍,她獨自斷後,激戰數名魔修長老,最終……雖僥倖脫身,卻已傷及本源,油盡燈枯……”
她的話語平靜,卻字字千鈞,彷彿帶著血腥的氣息,將一段塵封的慘烈往事揭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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