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師太深夜來訪帶來的震撼與《鳳凰經》殘卷的重量,讓雲昭一連數日都沉浸在一種複雜而沉靜的心緒中。母親的犧牲,師太的守護,鳳凰血脈的傳承,如同沉重的烙印,刻在她的靈魂深處。她將經卷小心藏好,白日里依舊謹慎行事,夜晚則開始嘗試按照經卷中晦澀難懂的符文引導,小心翼翼地運轉涅盤之火。
修煉《鳳凰經》遠比想象中艱難。那並非簡單的靈力執行法門,而是一種直指血脈本源、溝通天地至陽之氣的古老秘術。每一次引導,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燒身。但云昭心志堅定,憑藉著前世積累的修煉經驗和今生對涅盤之火的初步掌控,竟也勉強摸到了一些門道,氣海內的靈力愈發精純凝練,那層通往煉氣八層的壁壘,在經卷的引導下,似乎有了鬆動的跡象。
然而,外界的壓力並未因她的潛心修煉而有絲毫減弱。蘇明嫿歸來的陰影如同實質般籠罩著雜役區,她雖未直接現身,但她的幾個心腹弟子卻時常在附近走動,目光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敵意。雲昭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慢慢收緊。她更加深居簡出,與阿梨和春桃的接觸也愈發小心,生怕連累她們。
這日午後,天色有些陰沉,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潮溼氣息。雲昭剛將一批晾曬的藥材入庫,正準備返回小屋繼續參悟經卷,卻見阿梨挎著她的小竹籃,從藥廬方向小跑過來,小臉上帶著一種與往日不同的、混合著緊張和期待的奇怪表情。
“昭昭姐!”阿梨跑到她面前,氣喘吁吁,小手緊緊攥著籃子的提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今天在藥廬挨周爺爺罵了?”雲昭放緩腳步,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不由柔和了些。阿梨最近在藥廬進步很快,周老怪雖然依舊板著臉,但偶爾也會指點她幾句,這讓雲昭頗感欣慰。
阿梨用力搖搖頭,小臉微微泛紅,像是鼓足了勇氣,湊近雲昭,用極低極低的聲音,帶著一絲羞怯和雀躍說道:“不是的!昭昭姐……今天……今天是我……我的生辰!”
雲昭聞言,猛地愣住,腳步也隨之停下。生辰?阿梨的生辰?她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眼神卻格外清亮的小女孩,心中一時間竟有些恍惚。她從未問過阿梨的年紀,更不知她的生辰。在朝不保夕的雜役區,生辰這種象徵著生命延續的日子,對大多數掙扎求存的底層弟子而言,早已是奢侈到被遺忘的概念。
前世的她,又何嘗不是如此?除了母親在世時曾為她簡陋地慶祝過,重生以來,她幾乎忘了自己還有生辰這回事。每一天,都是為了活下去而掙扎。
“你……你怎麼不早說?”雲昭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澀然。她看著阿梨眼中那純粹的、因為分享秘密而帶來的快樂,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憐惜,更有一種強烈的、想要為她做點什麼的衝動。
阿梨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用腳尖蹭著地面,小聲說:“以前……以前都沒人記得……我也……我也沒敢說。可是……可是今年不一樣了!我有昭昭姐了!”她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充滿了依賴和信任,“我想告訴昭昭姐!”
這句“我有昭昭姐了”,像是一股暖流,瞬間沖垮了雲昭心頭的堅冰。在這個冰冷的世界,這個孩子將她視作了唯一的依靠和親人。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鼻尖的酸意,伸手輕輕揉了揉阿梨的頭髮,臉上露出了一個真心的、溫柔的笑容:“傻丫頭,生辰是好事,當然要說。今年有昭昭姐在,定要給你好好過一過。”
阿梨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開心地幾乎要跳起來,但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緊張地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可是……昭昭姐,現在……現在好像不太平,蘇師姐她……”
雲昭明白她的擔憂,蘇明嫿的陰影無處不在。但她看著阿梨那雙充滿期待又帶著怯意的眼睛,心中那份守護的決心愈發堅定。她不能讓這孩子的生辰,也籠罩在恐懼之中。
“不怕。”雲昭握住她有些冰涼的小手,語氣沉穩而堅定,“有昭昭姐在。我們悄悄過,不讓人知道。”
她想了想,拉著阿梨走向自己那間偏僻的小屋:“你先回屋等著,昭昭姐去去就回。”
阿梨用力點頭,眼中滿是信賴和歡喜。
雲昭快步離開雜役區,熟門熟路地繞到後山一處相對安全的角落。這裡生長著一些野生的、可食用的菌菇和甘甜的野果。她憑藉敏銳的神識,迅速採集了一些品相最好的,又找到了一小片散發著清香的、可以用來泡茶的野花。隨後,她來到膳房,用平日裡積攢下的一點微薄貢獻點,換了一小袋精細的白麵,甚至還奢侈地換了一小勺蜂蜜。整個過程,她都極其小心,避開了所有可能的耳目。
當她帶著這些東西回到小屋時,阿梨正乖乖地坐在門檻上等著,看到她回來,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鳥般迎了上來。
“昭昭姐!”
“進屋。”雲昭笑著將她拉進屋內,關好門。
昏暗的油燈下,雲昭挽起袖子,開始忙碌。她用清水和麵,手法生疏卻認真,將麵糰揉得光滑;將洗乾淨的野果搗碎,混入蜂蜜,做成簡單的果醬;又將菌菇細細切碎,準備煮一碗熱湯。阿梨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不時幫忙遞個東西,雖然笨手笨腳,卻格外開心。
沒有華麗的禮物,沒有盛大的宴席,只有這間陋室,兩個相依為命的人,和一份簡單卻充滿心意的手工壽麵。當雲昭將那一碗熱氣騰騰、點綴著野蔥花的麵條端到阿梨面前時,阿梨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昭昭姐……我……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看的面……”她聲音哽咽,用袖子使勁擦了擦眼睛。
“快趁熱吃。”雲昭坐在她對面,柔聲道,“吃了長壽麵,阿梨就能平平安安,快高長大。”
阿梨用力點頭,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麵條,吹了吹,然後大口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好吃!真好吃!昭昭姐做的面是天下第一好吃的面!”
看著她狼吞虎嚥卻又無比珍惜的模樣,雲昭心中柔軟得一塌糊塗。這一刻,什麼鳳凰血脈,什麼宗門恩怨,什麼前世今生,彷彿都暫時遠去了。她只是單純地,想守護住眼前這份微不足道卻無比珍貴的溫暖。
吃完麵,雲昭又將洗乾淨的野果和用野花泡的淡茶推到她面前。阿梨吃得心滿意足,小肚子都鼓了起來,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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