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季度考校的訊息,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丙字院這片底層水域中,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對於大多數終日與掃帚、鐵鍬和爐火打交道的雜役弟子而言,這不僅僅是一次檢驗修為的機會,更像是一條通往未知未來的、狹窄而陡峭的登天梯。
下月初,所有修為達到煉氣三層的雜役,都將登上宗門演武場,接受外門執事的考核。成績優異者,不僅能獲得珍貴的貢獻點,更有機會被眼尖的外門管事看中,從此脫離這骯髒繁重的底層勞作,踏入相對清淨體面的外門,擁有了晉升內門的資格。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一時間,丙字院內原本死氣沉沉的氣氛變得亢奮起來。幾個平日裡修為尚可、早就憋著一股勁的年輕雜役,每日里修煉得更加刻苦,彼此間也多了幾分火藥味十足的較勁。
而云昭,依舊是那個最不合群的異類。
胖嬸抓住這個機會,更是把嘲諷發揮到了極致。她一邊指揮著雲昭去清理最髒最累的茅廁,一邊在眾人面前高聲嚷嚷:“有些人啊,天天就知道偷奸耍滑,修為幾年都不見長進,還妄想參加考校?趁早死了這條心吧!省得丟了咱們丙字院的顏面!”
她的話引得周圍一陣鬨笑,不少年輕弟子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等著看雲昭的笑話。
雲昭對此置若罔聞。她默默地清理著汙穢,彷彿那些惡毒的言語只是拂過耳邊的清風。她知道,胖嬸的每一句嘲諷,都像是一隻在暗中磨牙的毒蛇,隨時準備著給她致命一擊。而這次的考校,無疑是對方最好的出手時機。
考校之日,天光大亮。丙字院外,早已由幾位外門弟子維持著秩序。所有透過初步篩選、修為達到煉氣三層的雜役,都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雜役服,神情緊張又帶著一絲興奮地聚集在演武場上。
雲昭也在其中。她站在隊伍末尾,身材瘦弱,相貌平凡,與周圍那些或趾高氣揚、或滿臉期盼的同僚相比,她就像一株被遺忘在角落的野草,毫不起眼。
負責此次考校的,是一位姓趙的外門執事。趙執事為人方正,但有些刻板,他只看重弟子最直觀的修為和表現。
考核的內容很簡單,分為兩項。第一項是檢測修為,用宗門特製的測靈石,只要靈力波動達到煉氣三層,便算合格。第二項,則是考校靈力的操控精度。
大部分弟子都順利通過了第一關。當輪到雲昭時,她將手按在冰涼的測靈石上。石面毫無反應。
胖嬸在不遠處幸災樂禍地撇了撇嘴。
雲昭卻像是早有預料,平靜地收回手,對趙執事躬身道:“回執事,弟子修為尚淺,未能達到煉氣三層,自願放棄第二項考核。”
她表現得坦然又“謙卑”,彷彿真的只是一個無法透過門檻的失敗者。
趙執事點點頭,沒多說什麼,揮揮手讓她退下。
然而,雲昭並未離開。她只是默默地退到演武場的一角,像一個旁觀者,靜靜地看著其他弟子進行第二項考核。
考核第二項,是讓弟子以靈力凝聚一個標準的水球,並維持其形態一分鐘,且不能有絲毫破裂或晃動。這考驗的,是靈力控制的精密度和穩定性。
一個個弟子上前,有的凝出的水球歪歪扭扭,有的維持不了幾秒便“啪”的一聲碎裂開來。場面一度有些混亂。
終於,輪到了那個一直被胖嬸掛在嘴邊、作為對比典型的阿牛。阿牛是胖嬸的遠房侄子,平日裡頗得胖嬸照拂,修為也確實達到了煉氣三層。他信心滿滿地走上前,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
一團晶瑩的水球在他掌心緩緩凝聚,越來越大,最後穩穩地懸浮在空中,顫動幅度很小。阿牛憋紅了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維持了一分鐘。
“不錯,還算穩定。”趙執事點點頭,給了箇中肯的評價。
阿牛得意地瞥了一眼人群中的雲昭,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看,我和你,就是雲泥之別。
雲昭依舊平靜地看著,沒有絲毫反應。
考核接近尾聲,大部分人都已完成。趙執事有些意興闌珊,正準備宣佈結束。胖嬸在一旁小聲嘀咕:“看吧,我就說那廢物不行……”
就在這時,雲昭卻突然上前一步,對著趙執事恭敬地行了一禮:“執事,弟子……想再試一次。”
全場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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