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有太多話想問,太多情緒想傾訴,關於師尊的告誡,關於蘇明嫿的死,關於幽冥殿的威脅,關於未來的迷茫……可看著蕭硯蒼白的臉、空蕩的衣袖,還有那雙沉澱了太多東西的眼眸,她忽然覺得,那些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是恢復,而不是聽她訴說這些沉重甚至可能影響心境的東西。
最終,還是蕭硯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望向遠處赤紅的山岩,聲音平靜地響起:“清玄師太……召見你了?”
“嗯。”雲昭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師尊說……蘇明嫿死了,在落魂澗,像是自殺,但實則是被幽冥殿滅口。噬魂丹的事,宗門已經在暗中處理了。”
蕭硯對此似乎並不意外,只是眼中冷意深了些:“滅口……意料之中。幽冥殿行事,向來如此。”
“師尊還說,”雲昭看著他,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幽冥殿勢力龐大,滲透很深,我們……我們現在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蕭硯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自己完好的左手,攤開在眼前。陽光落在他掌心,那手掌依舊骨節分明,修長有力,但皮膚下隱隱可見的、尚未完全褪去的暗紅紋路,卻昭示著曾經的重創。
“力量……”他低聲重複,語氣有些飄忽,帶著一絲自嘲,“是啊,不夠。遠遠不夠。”
他猛地握緊手掌,手背上青筋微凸,卻又因牽動內息,引發一陣低咳,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蕭師兄!”雲昭一驚,連忙起身想幫他順氣。
蕭硯卻擺了擺手,止住了咳嗽,只是呼吸有些急促。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絲疲憊更深,但某種火焰,卻似乎重新燃燒了起來,雖然微弱,卻無比堅定。
“在鬼市,在鬼面羅剎面前,”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我才知道,以前的自己,坐井觀天,以為築基圓滿,領悟一絲劍意,便算有些本事。呵……可笑。”
他看向雲昭,赤金色的眼眸直視著她:“你也一樣。你以為,身懷奇火,有機緣,有靈雀,便能應對一切?這次鬼市之行,便是答案。”
他的話很直接,甚至有些刺耳,但云昭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害怕嗎?”蕭硯忽然問。
雲昭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抿了抿唇,最終誠實地點了點頭:“怕。”怕死,怕身邊的人因她而死,怕辜負師尊的期望,怕自己永遠無法擁有足夠的力量去應對一切。
“我也怕。”蕭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怕就這樣廢了,怕再也拿不起劍,怕……護不住想護的人。”
雲昭的心狠狠一顫。
“但怕,沒有用。”蕭硯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那是一種歷經生死、褪去浮華後的、更加凝練的銳利,“鬼面羅剎沒殺死我,血影毒也沒弄死我,這身修為根基還在,這條命也還在。那就有機會。”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雲昭:“清玄師太既然點明危局,又賜你青鸞令,便是告訴你,路還在前方,但怎麼走,能走多遠,靠你自己。宗門能給的,是庇護,是資源,是機會,但不是實力本身。實力,需要一拳一腳,一滴血一滴汗,在生死邊緣,自己去掙,去悟,去奪!”
他的語氣並不激烈,甚至因為傷勢而有些中氣不足,但那話語中的力量,卻如同重錘,敲打在雲昭心上。
“涅盤之秘,聖靈雀,是你的機緣,也是你的劫數。”蕭硯繼續道,他似乎已經從清玄師太或離火長老那裡知曉了一些內情,“想守住它們,想查清背後的真相,想不任人宰割,想……”他頓了頓,目光深沉地看了雲昭一眼,“想有資格去守護你在意的人和事,你就必須變得足夠強。強到能讓鬼面羅剎之流忌憚,強到能讓幽冥殿投鼠忌器,強到……有朝一日,能掀翻他們設定的棋盤!”
掀翻棋盤!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雲昭腦海中炸響!這與師尊所說的“擁有掀翻棋盤的實力”何其相似!只是從蕭硯口中說出,更帶了一種同輩之間、共同歷經生死後的共鳴與決絕!
看著蕭硯那雖然虛弱、卻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眸,雲昭心中的迷茫、恐懼、沉重,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驅散了不少。是的,怕沒有用,逃避沒有用,自怨自艾更沒有用。路就在腳下,再難,也要走下去。力量再難獲取,也要去爭取!
“我明白了,蕭師兄。”雲昭挺直脊背,眼神重新變得明亮而堅定,“我不會再迷茫,也不會再心存僥倖。我會努力修煉,儘快恢復,然後……變得更強!”
蕭硯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鬥志,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與欣慰。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重新閉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憊。
雲昭知道,他需要休息。她輕輕起身,將小羽放在他膝邊的毛皮上:“讓小羽陪陪你,它身上有涅盤氣息,或許對你有益。我……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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