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古杉林,寂靜得令人心悸。風似乎停了,連蟲鳴都銷聲匿跡,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彷彿能吞噬一切聲音的、厚重的死寂。樹洞內,雲昭與蕭硯各自靜坐,看似在調息,實則心神高度戒備,外放的神識如同最敏感的蛛網,覆蓋著周圍的一切。
雲昭的《青木訣》緩緩運轉,吸納著林中微弱的木屬靈氣,同時也在不斷嘗試著與懷中涅盤簪建立更深層次的聯絡。隨著心神沉浸,那簪子傳來的溫熱感似乎更加清晰了一絲,如同寒夜中的一點燭火,溫暖著她緊繃的心神。在這種狀態下,她對周圍環境中“火”屬性,或者更準確地說,對“陽”、“生”、“淨”一類屬性的能量,感知變得異常敏銳。
就在她將大部分心神用於恢復和感知時,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了貼身收藏的、那捲從藏經閣帶出的獸皮冊。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一怔,隨即,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既然涅盤簪能對洞穴中那陣法殘留產生共鳴,那這卷同樣來歷神秘、記載著可能與“南離不死火山”相關的獸皮冊,是否也會對那片區域的某些東西,產生某種反應?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無法遏制。她猶豫了一下,用神識傳音對蕭硯道:“蕭師兄,我想嘗試一件事,或許能驗證我們之前的猜測,但可能有風險。”
蕭硯立刻睜開眼,黑暗中目光如電:“何事?”
“我身上有一件……家傳舊物,可能與那洞穴中的陣法,或者與這黑風山脈的某些古老存在有關。”雲昭斟酌著詞句,沒有透露獸皮冊的具體內容,“方才在洞中,我隱隱感覺它有細微反應。我想在此地,離那洞穴不算太遠,再次嘗試感知,看看是否有更清晰的線索。但不確定會否引起什麼變故。”
蕭硯沉默了片刻,顯然在權衡利弊。最終,他緩緩道:“可。但需謹慎,若有任何異動,立刻停止。我會為你護法。”
“多謝師兄。”雲昭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捲用油布小心包裹的獸皮冊。解開油布,那粗糙古老的皮質在黑暗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她將獸皮冊輕輕攤放在膝上,並未翻開,只是將雙手掌心虛按在封皮之上,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將心神沉入識海,同時,嘗試著引導體內那一絲微弱的涅盤之火,以及涅盤簪傳來的溫熱氣息,極其緩慢、小心翼翼地,向著掌下的獸皮冊探去。
起初,並無任何反應。獸皮冊冰冷沉寂,彷彿真的只是一卷年代久遠的死物。
雲昭並不氣餒,她保持著心神的絕對平靜與專注,如同涓涓細流,持續地、柔和地以那絲獨特的溫熱氣息“撫摸”著獸皮冊。她在回憶洞穴中陣法殘留帶給她的那種“中正平和”、“隱含灼熱陽剛”的感覺,嘗試在精神層面模擬那種波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樹洞內落針可聞,只有兩人清淺悠長的呼吸。
突然!
就在雲昭的心神與那股模擬的陣法氣息,達到某種微妙契合的剎那,她掌下的獸皮冊,毫無徵兆地微微一震!不是物理上的震動,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極其輕微的顫慄!
緊接著,獸皮冊封皮上,那看似雜亂無章的磨損紋路中,一點微不可察的暗紅色光斑,驟然亮起!那光芒微弱到極致,在絕對的黑暗中,也只是勉強能被感知到的一個小點,卻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而灼熱的氣息!
與此同時,雲昭體內那絲涅盤之火,彷彿受到了強烈的召喚,猛地竄動了一下!髮間的涅盤簪,也驟然變得滾燙,一股比平時強烈數倍的溫熱洪流,順著她的經脈,狂湧向掌心,與那獸皮冊上的暗紅光斑產生了某種激烈的共鳴!
“嗡——!”
一聲低沉到近乎虛幻、卻彷彿直接響在靈魂深處的鳴響,從獸皮冊上爆發開來!不,不僅僅是從獸皮冊!雲昭駭然感覺到,以她所在的位置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奇異的波動,如同水波般,瞬間擴散開來!這波動並非靈力衝擊,也非精神威壓,而是一種更接近於“規則”或“印記”層面的共鳴!
“停下!”蕭硯的厲喝在腦海中炸響!
但已經晚了!
那奇異的波動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間穿透了樹洞,穿透了古杉林,向著四面八方,尤其是……向著白日里那處洞穴所在的山澗方向,急速蔓延而去!
“咔嚓!”
雲昭似乎聽到了某種極其細微的、彷彿琉璃碎裂的聲響,從極其遙遠、又彷彿近在咫尺的虛空傳來。緊接著,她清晰地感覺到,在東南方向,也就是白日那洞穴所在的方位,一股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微弱卻精純的“陽”力,被這股波動強行“喚醒”了!
那正是洞穴中,那殘破陣法核心區域最後殘留的一絲本源氣息!此刻,它被獸皮冊與涅盤之火的共鳴意外引動,如同將熄的餘燼被投入一顆火星,驟然爆發出一小團明亮卻極不穩定的光暈!
雖然這光暈只持續了短短一息,便如同燃盡的燭火般徹底熄滅、消散,但就在它亮起又湮滅的瞬間——
“吼——!!!”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彷彿來自九幽地獄最深處、又像是從洪荒遠古傳來的恐怖咆哮,猛地從黑風山脈的最核心、最幽暗的深淵之中,轟然炸響!這咆哮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充滿了暴戾、瘋狂、痛苦,以及……一種被驚擾了無盡沉眠的、滔天的憤怒!
“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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