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化作了無邊無際的恐怖幕布。狂風在身後尖嘯,裹挾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和山脈深處那毀滅性咆哮的餘音,如同無形的巨鞭,抽打著亡命奔逃的兩人。
蕭硯已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周身那層內斂的赤金光暈此刻清晰可見,在濃墨般的夜色中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流光。他不再掩飾修為,也不再顧忌動靜,每一次蹬踏地面,都爆發出沉悶的氣爆,身形如電,在林間、在巖壁、在陡峭的山脊上飛掠,將一切障礙物都遠遠甩在身後。他懷抱著氣息虛弱、神魂受創的雲昭,如同護著最脆弱的珍寶,所有的護體靈光都集中在兩人身周,硬扛著身後追來的、如同潮水般一波強過一波的恐怖威壓餘波。
雲昭被緊緊護在懷中,耳邊是呼嘯的狂風和蕭硯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混合著火焰與冰雪的凜冽氣息,竟奇異地讓她翻騰的氣血和刺痛的神魂得到了一絲安撫。她勉力睜開眼,透過蕭硯肩頭的縫隙,看向後方。
景象令人心悸。
原本只是灰白、略顯陰沉的夜空,此刻在他們身後遠處,黑風山脈的核心區域上空,已然化作一片沸騰的、暗紅與深黑交織的恐怖旋渦!旋渦緩緩旋轉,中心處電閃雷鳴,一道道粗大的、暗紅色的詭異閃電撕裂天幕,每一次閃爍,都將下方連綿的山脈輪廓映照得如同地獄魔域。那毀滅性的咆哮雖然不再連續,但每一次響起,都伴隨著大地的劇烈震顫和旋渦的瘋狂擴張,彷彿有什麼被囚禁了萬古的絕世兇魔,正在瘋狂衝擊著牢籠!
更可怕的是,隨著那恐怖存在的甦醒和咆哮,整個黑風山脈,彷彿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洪荒巨獸,從最深沉的睡夢中狂暴醒來!
“吼——!”
“嗷嗚——!”
“嘶嘶——!”
四面八方,無窮無盡、種類各異的妖獸嘶吼聲,如同海嘯般爆發!聲音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瘋狂、以及一種被更上位存在威壓驅策下的、不顧一切的暴戾!這些聲音原本分散在山脈各處,此刻卻彷彿受到了統一的召喚或驅趕,從各個幽谷、洞穴、密林深處湧出,匯聚成一片混亂而恐怖的聲浪狂潮!
“左前,三十丈,閃開!”蕭硯的傳音陡然在雲昭腦海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
雲昭心神一凜,強忍不適,將殘餘的神識盡力外放。只見左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猛然炸開,七八頭雙眼赤紅、嘴角滴著涎水、體型比尋常大上一圈的“鐵背蒼狼”瘋了一般衝出!它們似乎完全喪失了理智,不管不顧,徑直朝著兩人逃亡的方向,或者說,是朝著遠離山脈核心的同一個方向,亡命奔逃!甚至在看到蕭硯這道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障礙”時,它們也只是本能地低吼威脅,速度絲毫不減,從側面狂奔而過,掀起漫天枯葉塵土。
這不是捕獵,這是……逃難!被更恐怖的存在的威壓,驅趕著逃離原本的領地!
蕭硯身形微晃,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與狼群的直接衝撞,速度絲毫不減。但他眉頭緊鎖,顯然也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
這僅僅是開始。
接下來的一路上,兩人遭遇了越來越多的妖獸。不再是零星的伏擊或領地守衛,而是成群的、混亂的、如同潰堤洪水般的獸群!有之前見過的腐地線蛇(體型小得多,倉皇鑽地),有嘶鳴著低空飛掠、羽毛凌亂的“鬼面蝠”,有成群結隊、橫衝直撞的“厚土獠豬”,甚至還有兩頭原本應該是天敵的“影紋豹”和“赤尾狐”,此刻竟並肩逃竄,對近在咫尺的獵物(對方)視若無睹!
所有的妖獸,無論強弱,無論習性,都只有一個目標——遠離山脈核心,遠離那恐怖咆哮的來源!它們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和求生欲,任何擋在逃亡路線上的東西,都會被它們瘋狂地撕碎或撞開!
蕭硯的壓力陡增。他不僅要維持極限速度,還要時刻注意避開或強行衝破這些混亂獸群的衝撞。好幾次,他都不得不揮動手中光芒隱現的木棍,將幾頭撲得太近、威脅到懷中雲昭的瘋獸擊飛或點殺。每一次出手都乾淨利落,力求一擊必殺或擊退,絕不糾纏,因為稍一停留,就可能被後面洶湧而來的獸群淹沒。
“這樣下去不行!”蕭硯再次擊退兩頭從側面撲來的、雙眼血紅的“利爪山貓”,傳音對雲昭喝道,聲音帶著一絲急促,“獸群越來越密集,方向完全一致,是在形成獸潮前兆!我們必須立刻改變方向,避開主衝擊路線!”
雲昭也看清了形勢。他們現在幾乎是和獸群朝著同一個方向(外圍)逃,正好處於獸潮前鋒的路徑上!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越來越龐大、越來越瘋狂的獸群徹底淹沒、踩踏成泥!
“往……往高處!或者,找狹窄的、獸群不易透過的地形!”雲昭強撐著傳音回應,腦海中飛快回憶著之前看過的簡易地圖。
蕭硯目光如電,掃視四周。此刻他們正處於一片相對開闊的斜坡林地,正是獸群最喜歡的奔逃路徑。右前方,是一片怪石嶙峋、異常陡峭的山崖,亂石縫隙間生長著頑強的灌木,看起來極難攀爬,但或許能阻擋大部分體型較大的妖獸。左前方,則地勢向下,通往一個黑黝黝的、霧氣更濃的山谷,看不清內裡情況,但獸群似乎都在刻意避開那個方向,彷彿那裡有什麼讓它們本能恐懼的東西。
幾乎沒有猶豫,蕭硯身形一轉,朝著右前方那片陡峭亂石崖衝去!同時,他反手從懷中(雲昭之前看到他從行囊取物)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靈光黯淡的黃色符籙,看也不看,抖手向後一撒!
“轟!轟!轟!”
幾聲不算劇烈、但足夠刺耳的爆炸在身後不遠處響起,土石飛濺,煙塵瀰漫,還伴隨著妖獸驚慌的嘶叫。是低階的“爆裂符”和“煙霧符”!蕭硯顯然是想用這短暫的混亂和遮蔽,干擾後方獸群的視線和感知,爭取一點轉向的時間。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蕭硯將身法催動到極限,如同一道輕煙,幾個起落便衝到了亂石崖下。他單手抱著雲昭,另一隻手五指如鉤,噗嗤一聲插入堅硬的岩石,竟硬生生摳出五個指洞,以此為借力點,身形猛地向上拔起!同時雙腳在凸出的岩石上連點,動作矯健如猿猴,帶著一個人,依舊快得驚人,迅速向著崖頂攀去。
下方,被符籙稍微阻滯的獸群已然湧至崖下。一些體型較小、擅於攀爬的妖獸,如部分山貓、猿猴類,也紅著眼試圖跟隨攀爬。但蕭硯攀爬的速度太快,而且他選擇的路線極為刁鑽,多在光滑陡峭的巖壁和狹窄的石縫間,大部分妖獸根本無法跟上,只能在下方的亂石堆中焦躁地嘶吼、衝撞,或者繞過石崖,繼續向著外圍奔逃。
幾個呼吸間,蕭硯已帶著雲昭攀上了十餘丈高的崖頂。崖頂面積不大,不過數丈見方,佈滿了嶙峋的怪石,倒是沒有妖獸。站在這裡,視野開闊了許多,也更能看清下方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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