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開始移動。按照某種預設的次序,弟子們踏上青色光梯,身影沒入那光芒流轉的雲舟內部。光梯看似虛幻,踩上去卻堅實無比。
雲昭與蕭硯對視一眼,隨著人流,一前一後,踏上了光梯。
腳步落在光梯上的瞬間,一股柔和的託舉之力傳來,彷彿有風在腳下承託,行走毫不費力。周圍是流轉的青色靈光,將外界的聲音與景象微微扭曲。不過數息,眼前豁然開朗,已然置身於雲舟內部。
內部空間遠比從外部看起來更加寬敞,顯然運用了高明的空間拓展陣法。腳下是光潔如鏡、刻畫著防滑陣紋的金屬甲板,頭頂是同樣閃爍著微光的穹頂。兩側是厚重的、帶有觀察窗的艙壁。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於檀香與金屬混合的清新氣息,靈氣濃度也比外界高出不少。
已經有先登船的弟子在低聲交談,或好奇地打量內部結構。雲昭沒有四處張望,與蕭硯默契地選擇了船舷一側、相對僻靜但視野開闊的位置站定。這裡有一排固定的金屬座椅,但他們都沒有坐下。
透過厚厚的、加持了防護與淨塵法陣的透明水晶舷窗,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廣場的景象在迅速縮小,也能看到更多弟子正陸續登船。
當最後一名弟子踏入雲舟,那道青色光梯無聲無息地消散。雲舟側面的艙門,在低沉的機括聲中,緩緩合攏,嚴絲合縫。
“所有弟子,進入各自臨時艙室,或於指定區域停留,雲舟即將啟航,禁止隨意走動!”一名金丹期的隨行長老的聲音透過某種擴音陣法,迴盪在寬闊的艙室內。
大部分弟子開始按照登船時領取的臨時玉牌指引,尋找自己的艙室。雲昭和蕭硯的玉牌表示他們可以留在當前區域。
兩人都沒有動,依舊站在舷窗前。
約莫一炷香後,所有登船事宜完畢。
“嗡——!!!”
更加宏大、更加低沉的嗡鳴聲,自雲舟最核心處傳來,整個舟身都開始輕微地、穩定地震顫。艙壁與甲板上那些複雜的陣法紋路,光芒達到了頂峰,青金色的靈光如同活水般奔流不息。
舷窗外,下方的山門廣場、巍峨的主峰、連綿的群山,開始緩緩地、平穩地向下沉去,向後退去。
不是雲舟在“上升”,而是整片大地在“下沉”與“遠離”。這種視覺上的錯位感,帶來一種奇異的、彷彿自身超脫於塵世的飄渺與孤寂。
青鸞雲舟,正式啟航了。
速度越來越快,兩側收攏的巨大金屬翼板後方,噴吐出淡青色的、柔和卻磅礴的靈力氣流,推動著這龐然大物,撕裂黎明前最後的黑暗與雲層,向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腳下的震顫漸漸變得平穩,化為一種低頻率的、令人心安的 huing。舷窗外的景象,已然變成了飛速向後掠去的、模糊的雲海與下方迅速變小、最終化為一片深淺不一墨色板塊的蒼茫大地。唯有東方天際,那最初的一線魚肚白,正頑強地突破黑暗,將雲海邊緣染上淡淡的金紅色。
雲昭靜靜地站在舷窗前,手掌無意識地貼在冰涼堅硬的水晶窗面上。肩頭,小羽從靈獸袋中探出小腦袋,赤金色的眼眸好奇地張望著窗外飛速變幻的景色,傳遞來“好快”、“飛起來了”的雀躍意念。
她看著下方那片生活、掙扎、成長了數年的土地,那些熟悉的山峰、殿宇、道路,迅速變成微不足道的小點,最終融入茫茫山川背景,再也分辨不清。
心中沒有太多離愁別緒,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以及對前方那被朝霞漸漸染亮的、無邊雲海與未知天際的深沉凝視。
離開了相對熟悉的宗門庇護,離開了那些暗中窺視卻也相對可控的環境。真正踏入了廣闊、未知、危機四伏的天地。
新的征途,就此開始。
“墜龍荒原”,“離火宗”遺蹟,幽冥殿的陰影,蘇明嫿的毒計,同門的競爭,上古的機緣,自身的謎團……
一切,都將在那片傳說中的絕地,徐徐展開。
而她,已身在途中。
蕭硯站在她身旁一步之遙,同樣望著窗外,赤金色的眼眸倒映著天邊漸亮的曙光,沉靜如淵。
青鸞雲舟,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青金色流光,載著五十名青鸞宗年輕一代的精英,也載著無數的野心、期盼、算計與生死考驗,義無反顧地,投向那輪正奮力掙脫地平線束縛的、血色與金光交織的——
。明黎新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