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初刻。
暗紅色的天光,艱難地穿透厚重如血痂的雲層,吝嗇地灑落在“斷龍巖”營地。一夜過去,營地外圍那由四位金丹長老聯手佈下的“四象定空大陣”預警光幕,如同一個倒扣的、半透明的淡青色巨碗,將整片巨巖籠罩在內,光幕流轉,散發著令人心安的穩固氣息,有效隔絕了絕大部分來自荒原深處的紊亂煞氣與窺視。
然而,營地內的氣氛,卻比昨日初到時更加凝重肅殺。
各小隊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三十名獲得最終探索資格的弟子已然集結完畢。人人神色沉肅,氣息凝練,目光銳利地望向高處的天樞長老。經過一夜休整與適應,大部分人的臉上都少了幾分初臨絕地的驚悸,多了幾分沉靜下來的警惕與躍躍欲試的戰意。當然,也有人眼底深處藏著揮之不去的忐忑。
雲昭與蕭硯並肩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她換上了一身更適合行動的深灰色緊身獵裝,長髮利落地束在腦後,眉心的淡金色鳳凰火焰紋已悄然隱去,乍看之下,與尋常築基後期修士無異,只有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深處,偶爾掠過的一絲金紅流光,昭示著她體內那已然徹底甦醒、掌控日深的非凡力量。蕭硯依舊是那身深青色勁裝,空蕩的右袖束起,但周身那股經劍心通明淬鍊後的、內斂而鋒銳的劍意,卻比昨日更加凝實,站在那裡,便如一柄半出鞘的利劍,引得不遠處趙炎、秦昊等頂尖天才都投來審視的目光。
“昨夜,營地外圍預警陣反饋,方圓百里內,共發生輕微空間漣漪十七次,小型地火噴發三次,疑似有築基期以上妖物活動痕跡五處。”天樞長老的聲音平靜響起,不帶絲毫情緒,卻讓眾人心中一凜。“此地方圓千里,乃‘離火宗’遺蹟可能的外圍區域,亦是各種危險滋生之地。坐等機緣不會從天而降,需主動探查,理清威脅,標記資源,探尋線索。”
他目光掃過眾人:“今日任務,首次小隊偵查。目標,以營地為中心,向東南、西南、正西、西北四個方向扇形探查,半徑不超過八十里。各隊需繪製簡易地形圖,標註危險區域、靈氣異常點、可能存在的靈材或妖獸蹤跡。嚴禁深入未明洞穴、裂隙,嚴禁主動招惹金丹期以上存在,遇不可抗之危,立刻以感應符求援,全隊撤離優先順序高於一切收穫!”
“現在,分配探查方向與小隊。”
很快,任務分配完畢。趙炎小隊前往正西,秦昊小隊向西北,孫渺小隊向西南,而云昭與蕭硯所在的兩人小隊,則被分配往東南方向。這個方向,據昨日初步觀測,地勢相對平緩,但遠處隱約可見一片綿延的、蒸騰著扭曲熱浪的赤紅色丘陵,被天樞長老特別提醒可能存在“熔岩地蜥”或“赤火蟻”巢穴,需格外謹慎。
同方向出發的,還有另外兩支小隊,其中一支正是由李寒帶隊。當李寒得知與雲昭同路時,臉上立刻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嫌惡與冷笑,遠遠地乜了雲昭一眼,嘴唇微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晦氣。”他身旁的齊昊倒是神色如常,甚至還對雲昭這邊微微頷首示意,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虛偽。
雲昭直接無視,與蕭硯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率先離開集結地,來到營地東南邊緣的光幕出口。值守的執事弟子查驗了他們的身份玉牌和任務標記後,開啟了一個僅供一人透過的臨時光門。
踏出光幕的瞬間,那股熟悉的、混雜著硫磺、焦土與狂暴火靈的灼熱氣息再次撲面而來,遠比營地內濃烈數倍!狂風捲著細碎的赤砂,打在護體靈光上沙沙作響。天地間一片赤紅昏黃,能見度不足五里。
“走。”蕭硯言簡意賅,身形一動,已如一道青色利箭般掠出,速度不算太快,卻異常穩定,落腳點精準地避開地面那些不起眼的裂縫與鬆軟的浮土。雲昭緊隨其後,身法“柳絮隨風”施展開來,在灼熱紊亂的氣流中竟顯得更加飄忽靈動,彷彿真的化為了風中柳絮,不著力道,卻總能以最小的消耗跟上蕭硯的步伐。肩頭,小羽睜大了赤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隨時準備預警。
兩人一雀,如同融入這片赤色荒原的三個黑點,迅速遠離了營地那令人心安的光幕。
起初的三十里,並無異常。除了惡劣的環境與零星出現的、被高溫烤得龜裂的古怪岩石,並未發現活物蹤跡。空氣中狂暴的火靈之氣,對擁有鳳凰血脈與炎帝真火的二人來說,雖不友好,卻也勉強能緩慢煉化吸收一絲,補充消耗。
雲昭一邊趕路,一邊以神識仔細掃描著周圍,同時手中持著一枚空白玉簡,將經過的地形、突出的地標、幾處靈氣異常紊亂(疑似微型空間不穩定點)的區域,一一刻錄下來。她的神識在結丹後得到質的飛躍,雖受此地環境壓制,也能清晰覆蓋方圓數百丈,纖毫畢現。
“前方十里,地形抬升,進入赤丘區。熱浪異常,有生物活動痕跡。”蕭硯忽然開口,聲音透過靈力束成一線傳入雲昭耳中。他並未回頭,但赤金色的眼眸已鎖定了遠方那片蒸騰著扭曲空氣的紅色丘陵。
雲昭凝神感知,果然,空氣中除了永恆的火煞,開始夾雜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暴躁與腥氣的生命波動,以及一種……密集的、窸窣的、彷彿無數細小硬物摩擦地面的聲音。
兩人放緩速度,收斂氣息,悄然靠近一片隆起的赤丘背面。探頭望去。
只見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地面不再是焦黑的硬土,而是一種暗紅色的、佈滿孔洞的疏鬆沙土。此刻,數以萬計的、拳頭大小、通體赤紅、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巨蟻,正如同潮水般,在谷地中穿梭忙碌!它們有的在搬運著一種散發著微光的赤紅色晶石碎塊,有的在沙土孔洞中進進出出,更有一些格外強壯、長著猙獰口器的兵蟻,在蟻群外圍來回巡視,頭頂觸角高頻顫動。
正是荒原常見的群居妖蟲——赤火蟻!單體實力不過練氣中期到後期,但數量恐怖,蟻酸帶有熾熱毒性,可腐蝕靈力,更擅長結陣圍攻,一旦被圍,築基修士也凶多吉少。而眼前這片蟻群的規模,遠超尋常!
“它們在搬運‘赤炎晶’碎屑,此地可能有小型礦脈,或是……蟻后正在進階產卵,需要大量能量。”蕭硯低聲道,目光如電,掃過蟻群最密集的中心區域。那裡,隱約可見一個被無數工蟻環繞、不斷有紅光透出的、隆起的小型土包。
“繞過去?”雲昭詢問。任務只是偵查,並非剿滅。蟻群雖麻煩,但若不主動招惹,繞行並不難。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吱——!!!”
一聲尖銳刺耳、充滿暴怒情緒的嘶鳴,猛然從蟻群中心那個土包中響起!彷彿受到了什麼巨大的刺激!
緊接著,整個赤火蟻群瞬間沸騰!所有螞蟻,無論工種,全部停下了原本的活動,齊刷刷地將頭部轉向了雲昭與蕭硯藏身的赤丘方向!無數雙複眼閃爍著暴戾的紅光!
“被發現了?不對!”蕭硯臉色微變,“是之前那兩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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