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中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岩石摩擦的“嘎吱”聲像是巨獸磨牙,震得人耳膜發疼。雲昭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魔氣被蕭硯的劍氣封住,卻像顆定時炸彈,提醒著她剛才的兇險。她握緊“炎煌”劍,看向蕭硯——他獨臂按劍,赤金色眼眸如鷹隼般盯著濃霧,灰色護甲下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顯然已進入戰鬥狀態。
“轟隆——!”
濃霧被一股蠻力撕開,一頭渾身覆蓋著暗紅色鱗甲的巨猿撞了出來!它足有四丈高,雙臂粗如銅柱,掌心嵌著燃燒的熔岩結晶,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熔岩般的腳印。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顱——沒有毛髮,皮膚龜裂如岩漿地表,眼眶裡跳動著兩團金紅色的火焰,正是熔岩魔猿的本相!只是比典籍記載的更龐大、更兇暴,鱗甲縫隙間還流淌著幽紫色的魔氣,顯然是融合了“幽冥噬心咒”的變異體。
“這才是骸骨的主人……”蕭硯聲音低沉,劍尖微顫,“小心它的熔岩掌和魔氣侵蝕!”
話音未落,熔岩魔猿已咆哮著撲來!巨掌帶著灼熱的氣浪拍下,掌心的熔岩結晶“嗤嗤”冒著火星,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蕭硯不退反進,獨臂揮劍,“炎煌”劍爆發出刺目的赤金光芒——“炎帝·焚天!”扇形劍罡如烈焰怒濤,迎向巨猿的巨掌!
“轟——!”
劍罡與熔岩掌相撞,爆開漫天金紅色的火花。熔岩魔猿被震得後退半步,鱗甲上多了幾道焦黑的劍痕;蕭硯卻藉著反震之力飄然後退,左臂護甲下的舊傷處,一滴冷汗順著下頜滑落——剛才那一擊,他強行催動了未愈的經脈,舊傷處的黑氣又開始隱隱作痛。
“蕭師兄!”雲昭看得真切,心頭一緊。她知道那舊傷的厲害:三年前他被魔物爪傷,煞氣侵入經脈,雖以炎帝真火封住,卻留下了每逢高強度戰鬥便會發作的隱患。此刻他臉色已比剛才更白,唇色發青,顯然在硬撐。
熔岩魔猿咆哮著再次撲上,這次它學會了用魔氣護體,鱗甲上的幽紫魔紋亮起,形成一層厚厚的屏障。蕭硯劍勢受阻,劍罡被魔氣腐蝕得“滋滋”作響,獨臂揮劍的動作明顯遲緩了一瞬——就是這一瞬,魔猿的尾巴如鋼鞭般掃來,狠狠抽在他的左肩!
“噗!”
蕭硯悶哼一聲,護甲應聲碎裂,左肩瞬間紅腫起來,舊傷處的黑氣被魔氣引動,如毒蛇般順著經脈往上竄!他臉色“唰”地白了,赤金色眼眸裡閃過一絲罕見的痛苦,卻依舊咬著牙,將“炎煌”劍插在地上,單膝跪地穩住身形:“無妨……還能戰!”
“還說無妨!”雲昭再也忍不住,身形一閃已到他身前,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溫和的涅盤真火——不同於戰鬥時的暴烈,這團火焰是淡金色的,帶著草木的清香,如春風般輕柔。她將掌心按在蕭硯左肩舊傷處,真火緩緩滲入:“別動,我幫你疏導。”
蕭硯身體一僵,下意識想掙脫:“你的傷……”
“我的傷是小傷,你的舊傷才是麻煩。”雲昭打斷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再說,你剛才護著我,現在輪到我了。”
涅盤真火入體的瞬間,蕭硯渾身一震。那火焰不像炎帝真火般霸道,卻帶著同源的溫暖,如涓涓細流般沖刷著他經脈裡的煞氣和魔氣。他看見雲昭的眼神——不再是平日裡的清冷,而是帶著一絲心疼和倔強,像極了三年前他在離火宗廢墟里,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模樣:小小的人兒,握著半截斷劍,眼神卻比誰都亮。
“你……”他喉結滾動,想說些什麼,卻被真火帶來的舒適感堵了回去。
雲昭專注地控制著真火,感受著蕭硯經脈裡的氣息流動。她發現他的舊傷遠比想象中複雜:煞氣與魔氣交織成網,纏在斷裂的經脈上,每次靈力運轉都會拉扯出劇痛。而她的涅盤真火,因融合了金烏地火的氣息,對煞氣和魔氣有天然的剋制作用,此刻正一點點將那些“毒網”燒融、化開。
“感覺怎麼樣?”她輕聲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疏導靈力對施術者消耗極大,何況她後背還有傷。
蕭硯沒回答,只是看著她。火光映著她蒼白的臉,髮梢那三寸淡金在真火照耀下,竟流轉著柔和的光暈,像撒了一把碎金。他突然想起昨夜在營地,她披著自己斗篷時,眼底那絲依賴的笑意;想起她為救林楓,髮尾金化時毫不猶豫的背影;想起她此刻專注的眼神,和掌心傳來的、與他同源的溫暖。
“雲昭。”他低聲喚她,聲音沙啞得厲害。
“嗯?”
“你……不怕我嗎?”
雲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在問什麼——問她是否怕他這身煞氣、這斷臂舊傷、這隨時可能爆發的危險。“怕什麼?”她反問,指尖真火又亮了幾分,“你護我的時候,怎麼不怕我拖累你?”
蕭硯笑了,赤金色眼眸裡閃過一絲暖意:“那時我若不護你,你會死。”
“現在你不讓我護,我也會不安心。”雲昭認真道,“我們是同伴,不是嗎?”
同伴……這兩個字像鑰匙,打開了蕭硯心底最深處的鎖。他想起這三年來,她陪他走過南域的荒漠,探過北境的冰川,在無數次生死關頭並肩作戰。她從不說“報答”,只說“應該的”;她從不抱怨危險,只會在他傷重時默默遞上丹藥;她甚至會在他噩夢驚醒時,笨拙地講些離火宗的趣事,逗他開心。
原來,他守護的從來不是“離火宗的傳承”,而是這個會為他擔心、為他生氣、會笨拙地表達關心的……雲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