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像我的家。不管我在外面是被千夫所指,還是被奉若神明,你永遠都能理解真正的我。對我來說,你永遠都在。”
“可能已經成為習慣了吧。我經歷了這麼多,還是要找你這個年輕人來審視審視才安心。沒有你,就不會有至今還沒有完全麻木的我。”
方既明停頓片刻,聲音輕了些:“但是對不起,現在的我,可能早就不是你愛的那個方既明瞭。”
“之前你讓我規劃的力量使用原則,我當然規劃過,但一直沒告訴你最新版本。”他嘆了口氣,“現在是這樣的:‘當有輕易改變一切的力量時,對苦難視而不見,除了對我重要的人;當能力仍在可控範圍內,才可以力所能及地做想做的事;想大範圍改變什麼,就封印自己的記憶與實力,以人的力量去做。’”
奈費勒抓住了重點——方既明不再追求“讓所有人都好”的樸素觀念,也不再秉持“將親近之人與外人一視同仁”的拯救公平性原則了。
奈費勒既沒有流露出失望,也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只是平靜地問道:“你為什麼會做這個決定呢?”
“說來話長呀……而且以前那些故事我都和你講過的,只是現在的你要麼還沒聽到,要麼記憶被封印了。”
奈費勒垂眸思考,指尖輕輕在桌上敲著,片刻後回答:“我想看看你的記憶。既然這是你最後一次來見我……有些事不該讓你獨自承擔。”
方既明搖頭:“但也不能讓你也受到影響。”
奈費勒安靜地注視著他。
方既明再次強調:“真的,你沒必要和我一起承擔這些。這不是你的責任,我每百年麻煩你一次已經很過意不去了……”見奈費勒依然固執地望著自己,他嘆了口氣,“那我先口述一部分,說完你再決定要不要看我的記憶。就算要看,我也只會陪你看幾個關鍵世界的片段,不讓你親身體驗,否則你會承受不住的。”
奈費勒立刻應道:“好。”
“那可能要佔用你更多時間了。把時間流速調得太慢會讓你的魂魄疲憊。”
奈費勒點頭示意他開始。
“最開始,我建立了一個神國,也就是現在這個正和你在一起的我私下裡試著做的事。”
“我開闢了一片獨立的空間,起初只是種種花草樹木。但當這一切都生機勃勃地生長起來後,我就萌生了那個念頭。”
“我將所有本不該死的人,在他們痛苦離世前救下,接引到這片空間,同時創造一具他們的身體留在原地。這樣既拯救了他們,又不影響歷史正常發展。”
“原本我以為他們能在這裡安居樂業,平靜地度過餘生。但即便在這裡,人多了之後,只要我不下場干預,就依然會有衝突、壓迫、戰爭,還是會有人遭遇不測。”
“他們在外面死於非命會被我接進空間,可在我的空間裡死於非命又能去哪裡呢?”
“後來我調整了選人標準,只允許我認可的好人在臨死前進入。但這實在太主觀了,而且耗費心力。人,不是一成不變的,即便最初得到我的認可,他們依然可能變壞,做出惡行。”
“我又不可能只救對社會價值更大的人,用這個衡量一個人太冷漠了。”
“既然無法做到公平,那裡就漸漸荒廢了,成了我自娛自樂的小天地。再後來經歷了一些事,那裡變成了只允許對我重要的人居住和進入的地方。”
“之後又經歷了一些不得不面對的分別,這些就是當時難過,但我早就做好準備,倒是對我影響不大。”
“我封印實力和記憶進入各個世界,也是為了不對苦難視而不見,但又不直接進行拯救。說得好聽些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與力量參與其中,其實不過是為了滿足我那點虛偽的善心吧。”
他聲調一揚,恢復了先前隨意的語氣:“……懶得說了。那些記憶的時間跨度太大,你還要看嗎?”
奈費勒的答案沒變:“要。”
“好吧。只要你不告訴現在和你在一起的我就行,其他改變……你有分寸,影響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