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姐結束通話電話後,雙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跪在床邊,用那床藍格子床單輕輕蓋住許星冰涼的身體,又從梳妝檯上取來那瓶茉莉花香膏,擰開蓋子,將一抹香膏塗在許星的太陽穴和人中處——
那是她從老家帶來的土方子,說是茉莉的香氣能安神定魂。
做完這些,她才踉蹌著起身,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主臥,去取許德平備用的降壓藥——
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接到這種訊息,血壓一定會飆升。
而此刻,三樓這個小小的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陽光從碎花窗簾的縫隙裡斜射進來,落在許星蒼白的臉上。
她的眉頭緊緊皺著,即使在昏迷中,嘴唇也在無聲地翕動,像是在和誰爭辯,又像是在哀求什麼。
散落在地上的信紙被風吹起一角,輕輕翻動,露出那些被淚水暈開的字跡。
那個灰色的遺照靜靜立在梳妝檯角落,蘇晚的笑容在光影裡忽明忽暗,溫柔得讓人心碎。
……
許德平趕回來的時候,車幾乎是從大門一路甩尾到臺階前的。
他連西裝外套都來不及穿,只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領帶歪在一邊,額頭上全是冷汗。
推開三樓房門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星星……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被砂紙磨過。
胡姐站在床邊,眼眶通紅,低聲說:“先生,大小姐還沒醒。但呼吸穩了一些。”
許德平一步步走到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低頭看著女兒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看著她眼角未乾的淚痕,看著她額頭上那塊因為摔倒而泛起的紅印——
那是他之前完全沒有注意到的。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額頭,可手伸到半空,卻劇烈地顫抖起來。
最終,那隻手沒有落下,而是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為什麼會來這個房間?”許德平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胡姐垂下眼,肩膀微微顫抖地開口:“大小姐……她說要幫忙整理衣服……我,我本不想讓她幫忙,她執意,我也沒有想到她會來這個房間……”
許德平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他緩緩地、緩緩地蹲下身,蹲在床邊,額頭抵著床沿,雙手捂住臉。
沒有哭聲,只有肩膀劇烈的、無聲的聳動——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男人,此刻像個被抽走了脊樑的孩童,在這個充滿了亡妻氣息的房間裡,潰不成軍。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精心編織的那個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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