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助人為樂》第644章 魔鬼的交易(2)

作者:愛吃素炒四季豆的瑟煊·1個月前

王建國沒勉強。他從公文包裡掏出個小本子翻開。大牛看見本子上夾著一張照片——他認得。昨天在醫院,一個陌生男人給他一萬塊錢的場景。照片上他的側臉很清楚,眼角還有淚痕。那個男人的臉也拍到了,正側身往門口走。

“那是誰?”大牛指著照片裡的於龍。

“你不認識?”王建國眉毛抬了一下,好像有點意外,“他就是於龍。龍基金的於龍。你們市現在最火的慈善人物。”他把照片從本子上抽出來放在桌上,“他給了你一萬。”

大牛腦子裡嗡一聲。那個遞錢的男人叫於龍?那個說“我是路過的人”的男人,就是報紙上寫過的於龍?是蓋養老院、建福利院、給孤寡老人送請柬的於龍?他嘴巴發乾,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他很善良。”王建國把“善良”兩個字說得很輕,像在評價一道菜的鹹淡,“不過善良解決不了所有問題。你父親的手術費還差多少?三萬?加上後續康復、營養、複查,保守估計還得五萬。加起來八萬。他給你一萬,剩下的七萬呢?”

大牛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收緊,指甲嵌進掌心肉裡。他說不出話。因為王建國說的是事實。於龍的一萬塊救了一時,救不了全部。醫院早上又打了電話催費,護士客客氣氣,話裡話外就一個意思——再不交錢,床位騰出來,後面病人排著隊。

“我們能幫你。”王建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大牛面前。信封很厚,沉甸甸的,開口處露出銀行卡一角。“二十萬。”

大牛盯著那個信封。二十萬。他開挖掘機一個月掙八千,不吃不喝也得攢兩年多。二十萬能交手術費,能把借親戚的錢還了,能讓他爸術後吃上營養餐。二十萬就是一條命。

“什麼條件?”聲音很輕,輕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很簡單。”王建國往前探了探身子,眼鏡片在射燈下反著白光,“奠基儀式那天,你是負責現場的挖掘機操作員之一。只需要在儀式進行到培土環節的時候,製造一點小故障。”

“什麼故障?”

“不用傷人。”王建國趕緊補了一句,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就讓那臺挖掘機出點毛病,動不了就行。儀式暫停一下,耽誤十幾二十分鐘。媒體在那兒,領導在那兒,場面會很難看。”他笑了笑,“有人看不慣於龍,想給他添點堵。就這麼簡單。”

大牛低頭看桌上那杯咖啡。白皮已經裂開,褐色液體露出來,裡面浮著一小團沒攪開的咖啡渣。他看著那團咖啡渣在杯子裡慢慢轉。腦子裡又閃出昨天下午的畫面——於龍站在病床前,把一萬塊擱在床頭櫃上。聲音很穩,“先應急,好好照顧叔叔。”眼神乾淨。那種乾淨不是什麼道德光環,就是一個普通人看另一個普通人受苦,心裡過不去的那種乾淨。

“你們要對於龍做什麼?”大牛聲音忽然硬了,像嗓子裡有什麼東西頂住了。

王建國靠回椅背,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動作很慢。然後收起笑容。“牛先生,二十萬,買你十五分鐘的沉默。你父親的命,換你一個猶豫。你覺得劃不划算?”

大牛沒說話。他看著那個信封,信封旁邊是那張照片。照片裡於龍的側臉被走廊日光燈照得發白。這個人昨天還不認識他,掏一萬塊眼睛都沒眨一下。現在有人拿二十萬買他去害這個人。他的手放在桌上攥成拳頭,指節咔嗒響了一聲。

王建國也不催。把銀行卡從信封裡抽出來,放在咖啡杯旁邊。銀行卡是金色的,在射燈下反著一小片光——跟昨天那疊紅票子的光不一樣,那是暖的,這是冷的。

“密碼六個零。”王建國站起來,拍拍公文包上的灰,“你有一個下午考慮。奠基儀式前一天之前把錢退回來,這事就算了。不退的話——”他頓了頓,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到了。

風鈴響了一聲,門關上了。咖啡館裡只剩大牛一個人。牆上掛著一臺舊電視,正放午間新聞,主持人念著本地某工程進度順利。櫃檯上收音機開著,放一首老歌,鄧麗君的《何日君再來》,甜膩膩的嗓音在空蕩蕩的店裡飄。大牛看著桌上那張金卡,又看了看照片。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是白的。放回桌上,然後拿起那張卡。卡很輕,比他想象中輕得多。

他把卡揣進兜裡,站起來推開簾子走出去。

街上太陽很大。他眯著眼站在咖啡館門口,陽光刺得眼睛發酸。兜裡那張卡隔著褲兜布料硌著大腿外側。他把帆布包往肩上拽了拽,往醫院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住,轉身看那條窄巷子。“好運來”三個字在白天顯得很舊,燈管上落著灰。兜裡的卡忽然沉了——不是重量,是別的什麼。好像揣著一塊燒紅的鐵,隔著布都燙人。

晚上,大牛回到出租屋。十平米的隔間,廁所公用,灶臺搭在陽臺。他坐在床沿上,把那張卡放在枕頭旁邊,又從帆布包最裡面夾層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於龍給他的一萬塊。他把兩樣東西並排放床單上。左邊是信封,鼓囊囊的,紙邊被捏得起毛。右邊是金卡,乾乾淨淨,密碼六個零。

他看著這兩樣東西,看了一夜。窗外路燈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細細的橘色光。樓上有人放電視,隔壁有人吵架,樓下野貓在叫春。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凌晨三點,他拿起那張卡翻過來。簽名欄還空著。他拿起桌上的圓珠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停了很久。手在抖,手腕以下一直到指尖都在抖。他捏緊筆,筆尖戳在卡面上,墨水洇開一個小小的藍點。

他沒簽。把筆放下,又把卡放回枕頭旁邊。躺下來閉眼,睡不著。又開燈,從枕頭底下摸出他爸的病歷,翻到診斷意見那一頁——“胃癌,進展期,建議儘快手術”。把病歷摺好放回枕頭底下。然後把那張卡拿起來塞進褲兜。褲兜裡還有那張紙條,被汗浸溼過,字跡模糊:光明路,好運來咖啡館。他把紙條掏出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然後又從垃圾桶裡撿出來,展平,摺好,放回褲兜。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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