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握緊,鬆開,又握緊。
明天。
同一片夜空下,凌晨三點。
幾個黑影潛入工地東南角圍牆外側。一個蹲在下面當人梯,一個踩著他肩膀翻進去,還有一個在外面接應。動作很快,顯然踩過點了。圍擋內側是水泥攪拌車停車區,這個點沒人值守,攪拌車的陰影剛好遮住月光。翻進去的人貓著腰繞到配電箱旁邊,從揹包裡掏出個小裝置——比煙盒大一圈,纏著膠帶,膠帶裡嵌著個小指示燈,紅燈一閃一閃。他把裝置塞進配電箱後面的夾縫裡,用碎石子和泥土蓋住,只留一個角對著西北方向——主席臺的方向。然後原路返回翻出圍擋,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三個黑影消失在拆遷廠房的斷壁殘垣裡。最前面那個掏出手機:“三哥,放好了。兩個位置,東南角和北面排水溝。”
“明天幾點起爆?”
“按計劃。儀式開始前十分鐘,只製造混亂,不傷人。”
“行。撤。”
月光照在斷牆上,紅磚被推土機啃掉一半,露出裡面的鋼筋。鋼筋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排肋骨。
凌晨三點十分。孫隊長在崗亭裡盯著監控屏,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忽然放下缸子把右下角畫面放大。東南角配電箱附近,畫面邊緣有一瞬間的亮光——不是燈光,不是月光反射,是手機螢幕亮了一下然後滅了。他把錄影往回倒三分鐘,逐幀看。畫面很暗,但攪拌車的輪廓清楚。攪拌車旁邊有個人影蹲在配電箱後面,不到三十秒就離開了。孫隊長倒回去,定格。
他拿起對講機:“小王,東南角配電箱,去看一下。帶上手電。”
三分鐘後,小王的聲音從對講機傳出來,壓得很低:“孫隊,配電箱後面有個東西。看著——說不上來是什麼,像個什麼裝置。”
“別碰。”孫隊長站起來把搪瓷缸擱桌上,抓起外套,“原地守著,我馬上到。”
五分鐘後,孫隊長蹲在配電箱旁邊,手電筒光照著那個小裝置。比煙盒大一圈,黑色外殼上纏著膠帶,膠帶裡嵌著個小指示燈——已經不亮了。手電筒從側面照進去,隱約能看到一小塊電路板和兩節電池。他拍了三張照片:正面,側面,底部。站起來對小王說:“拉警戒線,這個區域別讓人靠近。你今晚就守在這兒,誰靠近都不行。”
然後走到配電箱後面,背對著小王撥通王警官的電話。凌晨三點多,響了兩聲就接了。
“王警官,工地東南角發現一個裝置。不認識是什麼,看著像改裝過的——”他頓了一下,“上面有電池和電路板。”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然後王警官聲音沉下來:“拍照片發給我。不要碰,不要拔線,不要移動。”
孫隊長把照片發過去,等了大概三十秒。王警官電話回來了,聲音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不是沉,是緊:“那是遙控引爆裝置。改裝得很粗糙,但原理是通的。威力不大,炸不塌房子,但能製造混亂。”
孫隊長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他把那個裝置又看了一眼——夾縫裡的泥土和碎石子還蓋在上面,偽裝得很隨意。蹲下來拿手電照了照配電箱底座:這個位置對著的方向,是主席臺。
“一共幾個?”
“你說什麼?”
“如果我是放裝置的人,”孫隊長站起來,手電筒掃向工地北側,“我不會只放一個。”
“——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孫隊長站在配電箱旁邊,月光照在臉上,安全帽的陰影擋住眼睛。他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頂,對小王說:“把所有人叫起來。從東往西,一平米一平米地搜。”
工地上的燈一盞接一盞亮了。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動,像螢火蟲。
天還沒亮。但奠基儀式的第一場戰鬥,已經打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