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助人為樂》第647章 月下的誓言(1)

作者:愛吃素炒四季豆的瑟煊·1個月前

奠基儀式前夜。凌晨一點。

於龍從辦公室出來,沒回家。一個人走到了工地上。

月光很好,不是那種慘白的光,是帶著點暖黃的、秋天特有的月色。鋪在平整過的土地上,整片工地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灰。白天喧囂的機械聲全停了——打樁機沉默著,攪拌車並排停在場邊,挖掘機的剷鬥擱在地上,防雨布四個角被磚頭壓著。紅地毯已經鋪好了,從主席臺一直延伸到奠基碑的位置,在月光下紅得發暗,像凝固的鐵鏽色。

他在場地中間站了一會兒,蹲下來抓起一把土。

土是溼的。下午剛灑過水,為明天的儀式不起灰。他把土攥在手心裡攥緊,土從指縫裡擠出來落回地上。這把土下面,將來要打地基、蓋房子、變成福利院的院子。院子裡要有秋千,有滑梯,有跑道。小雅畫過的那些東西,一樣一樣都要從圖紙上立起來。

鬆開手,掌心還剩一點土渣。拍了拍,站起來沿著場地邊緣走。走到那根修復過的支撐柱前,停了。

這是上月塌方後重新加固的,混凝土還留著振搗棒打過的痕跡,柱子底部用紅漆噴著“驗收合格”四個字。他伸手摸了摸——水泥粗糙,帶著夜裡涼下來的溫度。就在這裡,老謝差點被埋在土裡;就在這裡,孫隊長帶人挖了四個小時把人刨出來。從那以後他知道了,工地上沒有小事。一根支撐柱不牢,能要一條命;一臺挖掘機不聽使喚,能毀掉上百號人的心血。繞著支撐柱走了一圈,蹲下來看地基連線處——鋼筋鉚得結實,水泥灌得密實,沒問題。

繼續往東走。月色把他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還沒幹透的地面上。

走到主席臺前,站住了。主席臺的背板已經搭好,明天一早會掛上紅綢和橫幅。他站在臺上往下看,下面是一排一排的摺疊椅,整整齊齊,椅背上貼著名字。第一排最中間貼著一張紅紙,上面用毛筆寫著三個字:周爺爺。旁邊是郭大爺,再旁邊是吳大爺、李奶奶、小雅。他一個一個看過去,每個名字後面都有一張臉。

周爺爺把請柬放進眼鏡盒裡,用手拍了拍枕頭。郭大爺扛著三合板在夕陽裡回頭喊“路上慢點開”。小馬蹲在水泥袋中間,抬起頭時臉上全是淚痕。大牛攥著一萬塊,手抖得不成樣子。

於龍在主席臺上坐了下來。沒坐椅子,坐在臺沿上,兩條腿吊在外面。他看著下面那些空椅子,看著椅背上那些名字被月光照得微微發白。掏出手機翻到相簿裡一張照片——小雅畫的畫。彩虹下面一片空地,有房子,有樹,有小孩在跑。左上角歪歪扭扭地寫著:“於叔叔加油。”這畫是傍晚林薇送過來的,說小雅託她帶給於龍,明天奠基儀式小雅也要來,坐輪椅來。

於龍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眼眶一熱。把手機鎖屏揣回兜裡,仰頭看月亮。月亮很大很圓,邊緣毛茸茸的,像被人用毛筆在宣紙上畫了個圈。夜風裡有泥土的腥味、防雨布的塑膠味,還有遠處誰家飄來的桂花香。他深吸一口氣。

“這片土地,”他對著月光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要成為孩子們的家。”

話音剛落,腦海裡叮一聲:【月下巡查】任務完成。感知力+20,現金獎勵兩千元。特殊獎勵:於龍的信念——面對危機時意志力+30%。

於龍沒去檢視系統面板。他閉眼,把注意力集中在感知力的脈動上。自從感知力突破四十點之後,那種模糊的預感越來越清晰了。現在他坐在主席臺沿上閉著眼,能感覺到整片工地像一張攤開的地圖鋪在腦海裡——東南角水泥堆旁有條野狗在翻垃圾,北面圍擋外的行道樹上停著幾隻麻雀,西邊崗亭裡孫隊長在翻巡邏記錄。

然後他感覺到了。工地東南角,圍牆外面。不是聲音,不是氣味,是一種更細微的波動——像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擴散過來。有人在動,不是一個人的那種動,是兩個人或者三個人,腳步很輕,刻意壓著。他們停在東南角圍牆外面,不動了。大概待了兩分鐘,又開始動,更輕更慢。

於龍睜開眼。沒站起來,沒拿手電筒,沒打電話。只是從主席臺沿上跳下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往東南角方向看了一眼。那邊黑黢黢的,圍牆外面是一片拆遷到一半的舊廠房,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出鋸齒狀的影子。他沒追,轉身往西邊崗亭走。

走了幾步手機震了,林薇發的訊息,兩個字:“早點休息。”他回了一個字:“好。”然後翻到孫隊長的號碼:今晚加強巡邏,尤其是東南方向外圍。有異常先報我,別打草驚蛇。

孫隊長秒回:收到。東南角剛有動靜,我讓人繞過去看了。

於龍把手機揣回兜裡,往工地大門走。路過挖掘機時停了一步——駕駛室門關著,上面貼著封條,封條完好。彎腰檢查履帶旁邊的地面,沒有新腳印。繼續往前走。

回到家快兩點了。推開家門,客廳燈還亮著。桌上放著一幅裝在相框裡的畫——小雅那幅,林薇幫他裝裱好了。相框邊上用便利貼寫著一行字:“小雅說,明天要帶去現場給於叔叔看。林薇。”

於龍把相框捧在手裡,拇指在玻璃面上輕輕擦過。彩虹下面的空地,房子窗戶一個大一個小,樹畫得像棒棒糖,小孩子是一堆圓圈拼起來的小人。右下角還畫了一個穿藍衣服的人,站在房子前面。人很小,旁邊畫了個箭頭寫著:“於叔叔。”

他把相框放回桌上,靠進沙發裡閉眼。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流程:六點起床,七點到現場,七點半開始安檢,八點嘉賓入場,八點半領導致辭,九點培土奠基。一切都有預案,每臺機器都檢查過,每個人都安排好了位置。

但心裡還有一個結——大牛。

今天下午馬律師打電話彙報調查進度,說那家空殼公司的資金往上溯源,疑似與趙天豪的關聯企業有關,但還沒有直接證據。於龍只說了一句“繼續查”。掛了電話他在辦公室坐了很久。明天大牛會坐到挖掘機駕駛室裡。那臺挖掘機已經全面檢查,封了封條,雙人雙鎖。但如果一個人真的被逼到絕路,檢查、封條、雙鎖這些東西攔不住他——他可以從別的方向動手。於龍給孫隊長打了個電話,交代了最後一件事:“明天培土環節,大牛旁邊安排兩個人。不是盯著他,是陪著他。如果他猶豫了,給他臺階下。”孫隊長沉默了一秒:“明白。”

於龍從沙發站起來走到陽臺。外面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遠處工地塔吊上的紅燈一閃一閃。他看了很久,低頭看自己的左手——食指上那道舊疤痕在月光下泛著白。這疤是十幾歲時留下的,在老家幫鄰居搬玻璃,玻璃碎了劃了一道口子,縫了七針。鄰居後來說,小於是個好孩子。他不知道什麼叫好孩子,只知道那家鄰居是低保戶,玻璃是別人捐的,碎了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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