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龍轉過身看工地。塔吊停了，綠網在風裡鼓了又癟，鼓了又癟。地上散著水泥袋和鋼筋頭，有幾個工人還蹲在圍擋邊，煙抽完了，就那麼幹蹲著。他在心裡把那套方案又過了一遍——怎麼籌錢，怎麼復工，怎麼把輿論扳回來。每一步都在腦子裡轉過無數遍了，熟得能倒著背。
但這次不止是錢的事。
這次有人在背後一刀一刀地捅。不是衝專案來的——是衝他這個人。
“我們一定會贏。”林薇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站他旁邊，語氣不像安慰。是陳述，是下了結論。
於龍沒回答。他看著遠處，眼睛裡的東西變了——不是那種被打擊之後的消沉，是沉的，穩的，像一根樁打進了地裡。
系統又響了。這次不是“叮”，是嗡——長的，沉的，跟那晚在山路上收到“未知”任務時一模一樣。
螢幕上彈出：
【新階段任務：扞衛善行。目標：徹底清除誣陷者。獎勵：按完成度發放。】
於龍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自從系統繫結那天起，每次做任務都有明碼標價——多少錢，什麼技能，什麼道具。這次不一樣。這次寫著“按完成度”。沒上限，沒下限，沒標準答案。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是明白了的笑。
“這次，我不要獎勵。”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只要公道。”
風從工地裡灌出來，帶著水泥灰和鐵鏽味兒。圍擋上的塑膠布呼啦啦響，腳手架上的綠網鼓起來又癟下去。蹲在路邊那排工人裡，有個身影站了起來——是鋼筋班的老陳，四十多歲，從專案開工第一天就跟著於龍。他手裡的煙早燒到了濾嘴，扔了，空著手站那兒，嘴唇動了好幾下，想問什麼又沒出聲。
於龍朝他點了一下頭。動作很小，下巴微微收了收。老陳看見了。
老陳轉過身，衝蹲著的工友們喊了一嗓子：“於總來了。”聲音不大，但嘩啦一下，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過兩天覆工。工資先發一半，剩下的月底結清。信得過的留下，等不住的我也不強留。”
沒人走。
老陳彎腰撿起安全帽，在褲子上磕了磕灰。“我們等你。”
就四個字。但那四個字戳在於龍心口上，比任何一句口號都燙。
於龍沒再說話。他就那麼站著，一手攥著口袋裡的平安符，一手垂在身側。他想起系統繫結那天——攥著掛號單在醫院門口猶豫半天，最後沒進去。那時候兜比臉乾淨，手裡就一個剛繫結的系統和一個不知道往哪兒使勁的自己。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有一棟建了大半的樓，有蹲路邊不肯走的工人，有身邊這個女人，有口袋裡歪歪扭扭縫著“平安”的紅布包，有身後一群把養老錢往他手裡塞的老人。夠本了。這仗，他打得起。
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滑過街角。沒按喇叭，沒加速，跟水底下游過來的一條魚似的。車窗貼了深色膜，黑黢黢的，但於龍感覺到了——那道視線，隔著玻璃，隔著大半條街，冷冷的，釘在他背上。
車窗降下三指寬。
趙天豪那張臉在暗處半明半暗。比以前瘦了，顴骨更尖，下巴更窄，嘴角掛一絲笑。不是得意——得意太淺了。是陰。是那種算盤撥到最後一步，還差一顆子就能將死對面的陰。他撥通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砂紙擦過鐵皮：
“再加把火。我要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轎車滑走，尾燈在灰撲撲的街角亮了一下，像兩隻通紅的眼睛。然後滅了。街角空空蕩蕩，只剩風捲著水泥灰在地面上打旋。
於龍收回目光。他沒追，也沒罵。只是把那個名字在腦子裡又轉了一遍——趙天豪。以前他以為這人只是商業競爭，是比他有錢、比他有勢、想踩他一腳。現在他知道了，不止。這個人不想打垮他，想打死他。那就來。
“林薇。”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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