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Z先生工作室要穿過半個城區。於龍特意繞了條小路,結果堵在了菜市場門口。
不是車禍。是攤子。
三輪車歪在馬路牙子上,白菜蘿蔔滾了一地,西紅柿摔爛好幾個,紅瓤濺在柏油路上,招來幾隻蒼蠅。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往編織袋裡扒拉土豆。旁邊兩個年輕城管站著,也不好伸手,表情像吞了個燙山芋。
“大爺,跟您說多少回了,這兒不能擺。”年紀輕那個語氣不算橫,但執法記錄儀舉著,紅燈一閃一閃。
老人沒抬頭,手也沒停。“就賣一上午……下午就回。菜爛地裡沒人收。”
“那也得有攤位證。您這佔道經營。”
於龍把車靠邊,走過去蹲下來,幫老人把滾到下水道邊上的兩顆白菜撿回來。白菜葉上沾了泥水,他在褲子上蹭了蹭才遞過去。
“大爺,您貴姓?”
老人抬頭看他。臉曬得黑紅,眼角皺紋深得能夾住一粒米,指甲縫裡全是泥。“姓郭。你是——”
“路過的。”於龍把白菜放回編織袋,轉身問年輕城管,“同志,他這種情況能補辦個臨時攤位證嗎?低保戶應該有綠色通道。”
年輕城管愣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今天這攤——”
“今天的我幫他收。”於龍站起來,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留底,又從兜裡抽出兩百塊塞給老人,“攤位證的事我去街道辦問。這些菜我買了。”
郭大爺慌忙站起來,手在褲子上蹭了好幾下,不知道該不該接。嘴動了半天,最後只說了三個字:“太多了……”
“不多。您這車菜值這個價。”
接下來一上午,於龍跑了兩趟街道辦,填了三張表,把郭大爺的低保證明、居住證明、健康證影印件全湊齊了。辦事員說正常要七個工作日,這次特事特辦——不是於龍面子大,是他把郭大爺家的情況一五一十說清楚了。老人七十一,老伴臥床,兒子在工地上幹活一年到頭回不來一趟,家裡兩畝菜地,種出來沒人收。於龍說這些的時候一個字沒添,只是把事實擺出來。有些時候,事實本身就夠沉的。
郭大爺拿到證,把那張過塑的硬紙片翻過來覆過去看,手指在照片上按了又按,像在確認真的是自己。然後他做了一件於龍沒想到的事——把地上的菜全塞進塑膠袋,死活往於龍後備箱裡裝。“以後我天天往你工地上送菜!最新鮮的!不要錢!”
於龍拗不過。後備箱被塞得關不上,白菜葉子從縫裡冒出來。一顆土豆滾到座椅底下,後來找了三天才找到。
系統響了一聲。“市井溫度”任務完成。政策協調技能熟練度漲一截,現金一千,外加特殊獎勵——郭大爺的菜,每週供應工地,每月省大概五百塊成本。於龍把攤位證影印件摺好放進手套箱。後視鏡裡,郭大爺推著三輪車往回走,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不是一點。車輪碾過地上那攤西紅柿汁,軋出一道淺淺的紅印。
Z先生的工作室在老城區一棟居民樓的地下一層。
樓道沒燈,牆皮剝落得一塊一塊的,臺階上堆著空啤酒瓶,空氣裡一股潮味混著電子元件焊過的焦味。鄒明遠走在前面,敲三下門——兩短一長,跟對暗號似的。
門開了條縫,一條防盜鏈掛著。裡面的人往外掃了一眼,取下鏈子。
Z先生看上去不像搞技術的。四十出頭,穿件洗走了形的灰色T恤,頭髮亂成鳥窩,嘴裡叼根棒棒糖,塑膠棍在嘴角一翹一翹。身後三臺顯示器並排亮著,螢幕光把臉映成冷藍色,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跟瀑布一樣往下淌。
“進來。鞋不用換。”他往旁邊讓了讓,一腳把堆滿泡麵碗的轉椅踢到邊上,“鄒哥跟我打過招呼了。”
於龍掃了一眼這間屋子。牆上釘著白板,畫滿了流程圖——從“趙天豪”開始,箭頭指來指去,經過好幾層方框,最後匯聚到螢幕上一個不停轉動的進度條上。角落裡堆著幾箱功能飲料,空罐子攢了半麻袋。電腦主機嗡嗡響,機箱蓋沒合,裡頭線纜亂成一團。
Z坐回電腦前,手指在滑鼠上敲兩下。螢幕彈出一張網狀的賬戶關係圖,幾十個節點連著線,紅的黃的灰的——灰色代表還沒查到的部分。
“趙天豪這人,”Z吸了口棒棒糖,“膽子大,心思也細。他用三層空殼轉錢。第一層貿易公司,第二層諮詢公司,第三層文化傳播。”每說一層就用滑鼠圈出一個方塊,“名字聽著都像正經買賣,全空殼。註冊地址查到底全是代理記賬公司的門牌號,連張辦公桌都沒有。”
於龍拖了把椅子坐下。“錢最後到哪兒了?”
Z把最後那條灰色虛線加粗,點在盡頭方塊上。四個字:海外賭場。
”。全完是不——本基說我“,頓了頓他”。能可不本基頭源撈想,的似里海進倒水跟去進一錢。戶賬場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