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明遠靠門框上。“別賣關子。”
Z咧嘴一笑，棒棒糖從左邊腮幫子頂到右邊。“趙天豪犯了個錯——他不該把所有轉賬都交給手下。有一筆，是他自己操作的。”
他敲開一個表格。幾十條銀行流水，密密麻麻的數字裡有一條被標成鮮紅色。時間是今年三月，金額不算大——但關鍵不在金額，在操作人的IP地址。
“這筆轉賬的登入IP，不在公司，也不在他家。”Z放大地圖，一個紅點落在一片高級別墅區的位置上，“這兒。他情人名下的房子。這個地址他從沒在公開場合提過。”
於龍盯著那個紅點。那地方他聽說過——本市最早一批獨棟別墅區，每家有獨立車庫，車開進去就看不見了。趙天豪選這種地方操作自己的私賬，那臺電腦裡肯定不止這點東西。
“空殼公司叫什麼？”
“宏遠貿易。”Z調出工商登記資訊，“法人是他一個遠房親戚，六十三，住外省小縣城，連公司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典型的掛名。”
於龍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拼了一下，撥通羅文電話開了擴音。那邊接得快，背景有翻紙的聲音。
“宏遠貿易。空殼，法人是趙天豪遠親。錢經三層轉手，最後進海外賭場賬戶。”
羅文沉默兩秒。筆在紙上記東西的沙沙聲。“空殼加賭場——這個結構已經夠得上洗錢嫌疑了。那個遠親能找到？”
“能。在外省。”
“派人去。讓他開口。只要承認自己是掛名、實際控制人是趙天豪，這條線就連上了。”
Z忽然舉起手，跟課堂上搶答的小學生似的。棒棒糖從嘴裡拔出來往螢幕上一戳。“等等——宏遠貿易這個賬戶，昨天剛轉出去一筆錢。”他湊近螢幕，鼻尖幾乎貼上去，“五萬塊。收款人不是賭場，是私人賬戶。戶名叫……”他點開那個名字，棒棒糖從手裡掉下來，在桌上彈了兩下，“泥鰍。”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電腦風扇嗡嗡轉。
“泥鰍是誰？”鄒明遠問。
Z搖頭。“不知道。但這個節骨眼上轉錢——不是封口費就是跑路費。”
於龍盯著那兩個字。不是名字，是外號。一個叫“泥鰍”的人——專門在渾水裡鑽來鑽去，滑不溜手。趙天豪養的那幫幹髒活的鬣狗裡，大概就有這麼一條。轉賬時間太巧了——正好是他們開始反擊的節點。趙天豪在堵漏洞，而堵漏洞的方式，就是讓泥鰍先沉下去。
“順著這筆錢繼續追。”於龍站起來，手撐在Z椅背上，盯著螢幕上那個名字，“查身份證，手機號，通話記錄，最近三個月去過哪兒見過誰。所有跟他有關的人，全拉一遍。”
Z已經重新叼上棒棒糖開始敲鍵盤，手指快得像在彈琴。“已經在扒了。不過這小子賊得很，手機號沒綁本人身份證，通話記錄——”
“多久？”
“三天。”Z轉了下脖子，頸椎咔咔響，“三天我把他的社會關係全扒出來。女朋友，老家，常去的館子，連他點外賣用哪個手機號都給你弄明白。”
於龍點頭。他想起前天追到的那張名片，昨天羅文畫的那張證據鏈白紙，今天這根突然冒出來的泥鰍——每往前追一步，趙天豪的殼就薄一層。宏遠貿易的法人遠親，海外賭場賬戶，三層空殼的註冊資訊，單拎一件都不夠致命，拼在一起就是一把刀。而這把刀，正在一點一點磨利。
“那個遠房親戚，”於龍轉向鄒明遠，“讓王警官那邊安排人去談。有地址，他跑不了。”
鄒明遠已經在發訊息了。
於龍又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名字——泥鰍。趙天豪留的底牌越多，翻過來的時候摔得越重。這筆五萬塊的轉賬，大概就是翻牌時最先落下的一張。
Z忽然敲了下回車，螢幕彈出另一個視窗。“等等，又找到一個——泥鰍三個月前跟孫乾透過一次電話。”他轉頭看著於龍，棒棒糖從左邊腮幫子換到右邊，“這小子可能就是羅律師說的那個中間人。”
於龍拿起手機。擴音已經關了，他對著話筒說了句什麼。鄒明遠沒聽清，但他看見於龍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睛比三臺顯示器還亮。
窗外，菜市場方向傳來郭大爺三輪車軲轆碾過減速帶的咣噹聲。於龍認得出那個聲音——剛才幫老人撿菜時聽過，白菜在車斗裡顛起來又落回去，每一下都實實在在。不像螢幕上的資料，看不見摸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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