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公開。賬本,合同,錄音,口供,方律師證詞——讓所有人看見。不是輿論審判,是證據說話。”羅文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揉眉心。於龍注意到他手指上有墨水的印子,大概是在整理材料時蹭的。“還有件事。吳良的定位,王警官那邊已經布控了。”
“什麼時候動手?”
“釋出會結束後。先把輿論陣地佔住,讓吳良看見趙天豪已經倒了,心理防線會更容易突破。”羅文看了於龍一眼,“Z說的那個神秘人,訊號就在老工業區。跟吳良只差兩百米。這人一直在盯,從頭盯到尾。他給我們吳良的定位,自己又出現在同一個地點。我覺得他不是在盯吳良——”
“是在等我們。”於龍接話。
“等我們收網。他想親眼看見吳良落網。或者說——”羅文頓了頓,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想在我們抓住吳良之前,先跟吳良說幾句話。”
於龍盯著桌上那堆材料。那個人發了七條簡訊,從“他知道你要來了”到“幹得好我們還沒完”,再到吳良的定位。現在本人出現在老工業區。他到底想跟吳良說什麼?警告?交易?還是了結?
“讓王警官盯緊。兩個人——吳良,神秘人,一個都不能跑。”
羅文點頭,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撥號。窗外夜色正濃,城市已經睡了。會議室裡只有材料翻動的沙沙聲和空調低沉的嗡鳴。
於龍站在桌前,低頭看著第47頁影印件。他的名字,被趙天豪親手寫在栽贓記錄裡。明天這一頁會被投在大螢幕上,被三十二家媒體的鏡頭拍下來,印在報紙上,傳到網上,被所有人看見。不是復仇——是證明。證明他沒有做過那些事。證明這幾個月咬牙撐過來的每一分鐘,都不是白費的。證明萬大爺攥紙條時的期待、周爺爺捏起象棋時的信任、王姐塞蘋果時的執拗,都沒有落空。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螢幕。那個陌生號碼,第八次。這次只有三個字:“釋出會。”緊接著又來一條:“小心。”
於龍盯著螢幕,抬頭看了眼羅文——還在窗邊打電話。他直接撥了孫隊長的號。響一聲就接。
“於總?”
“孫隊長,明天釋出會現場加強安保。所有人入場必須過安檢。任何可疑人員,攔下。”
“有人威脅?”
“不確定。”低頭看螢幕上那兩個字——小心,“但釋出會之前,任何風吹草動都不能放過。”
“明白。”
掛了電話,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小心,釋出會。不是“小心趙天豪”,也不是“小心吳良”——是“小心釋出會”。趙天豪已經在裡面了,吳良在逃命,神秘人說“我們還沒完”,還提醒他小心。這人知道什麼?又為什麼要告訴他?
林薇睜開眼打了個哈欠,看見於龍臉色不對就問怎麼了。於龍把手機亮給她。她看了幾秒,把筆記型電腦合上。“我讓Z查今天凌晨進出市局附近的所有車輛。”
“不一定有用。這人能搞到趙天豪公司失竊的車牌,能知道吳良藏在廢棄廠房,能用匿名訊號源繞開追蹤——他不簡單。”
羅文掛了電話走過來。“王警官那邊布控到位。老工業區外圍三組人,釋出會一結束就收網。”
於龍點頭,把手機收進口袋,站到窗前。窗外城市燈火零星,遠處天際線上隱隱透出一線灰白。天快亮了。他站了一會兒,想起萬大爺,想起周爺爺,想起陳爺爺,想起他們在養老院裡說過的那些話。這些人和趙天豪沒有關係,但正是他們讓他知道為什麼要站在這裡。
轉過身,看著桌上鋪滿的材料。第47頁的墨跡,方律師的證詞,大康和泥鰍的簽名,U盤裡的錄音——每一件都是釘子,把趙天豪釘在這張桌子上。
“這次,終於可以還自己清白了。”他說。
羅文站起來,把最後一份材料歸位,整張桌子被證據鋪得滿滿當當。他拍了拍於龍的肩膀。“明天之後,趙天豪再無翻身之日。”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於龍的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神秘人——Z發來的:“老工業區有動靜。不是吳良,是另一撥人。正往吳良藏身的廠房靠。要不要通知王警官?”
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打字:“通知。讓他們不要動手,先看——看這兩撥人是什麼關係。”
趙天豪倒了。殘餘勢力還在。神秘人還在。吳良還在。這局,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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