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站在講臺前，手指按著那沓材料，回頭看了一眼大螢幕。
螢幕亮了。
宴會廳的光線暗了一度。投影儀在空氣裡打出一道光柱，灰塵在裡頭慢慢翻湧。第一頁跳出來了——檔案掃描件，放大到幾十倍，每個字都有拳頭大。
“各位，”羅文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是趙天豪偽造的基金會賬目檔案。表面看，公章齊全，簽字齊全，格式也像那麼回事。”
他頓了一下。
“但是。”
遙控器一按，對比圖彈了出來。真正的公章編號和這份“賬目”上的公章編號，放大到鋪滿了整張螢幕。
記者席上有人吸了口涼氣。
“真正的公章編號，用的是防偽宋體——橫細豎粗，拐角帶襯線。偽造這份——”羅文用雷射筆圈了一下，“用的是普通宋體。連字型都沒對齊。”
臺下的快門聲開始咔嚓了。前排有個戴眼鏡的記者，筆都掉了，沒彎腰撿，眼睛死盯著螢幕。
羅文翻到下一頁。
“再看資金流向。”
大螢幕上彈出一張關係圖。箭頭密密麻麻的，從趙天豪的空殼公司出發，分出好幾條線，穿過孫乾的賬戶，穿過吳良的賬戶，穿過中間三四個聽都沒聽過的小公司，最後匯到一個標著“海外”的方框裡。每條線旁邊都標著日期和金額，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我們追溯了每一筆錢。”羅文的聲音沉下去，“從賭場的兌換流水，到網咖的登入記錄，從信封裡的現金，到跨國轉賬的憑證。錢不會撒謊。人會說謊，錢不會。”
他用雷射筆點了一下螢幕上一個紅圈。
“這一筆，兩百三十四萬五千八，從宏遠貿易轉出來，過了三個中間賬戶，最終落到孫乾的個人卡上。日期——”他停了一下，“跟第47頁上趙天豪親筆記的那筆‘打點費’，完全吻合。”
記者席開始嗡嗡了。聲音越來越大，壓都壓不住。
羅文沒停。
螢幕跳出了第三組畫面——五份證詞並排排列。孫乾、阿豹、吳良、泥鰍、大康。名字後頭打著“口供摘錄”，每份證詞都蓋了紅指印。敏感資訊打了馬賽克，但剩下的內容，每一條都清清楚楚。
“孫乾，交代了收錢辦事的全過程。阿豹，交代了中間遞送的路線、方式、時間。吳良，交代了洗錢鏈條最後一環怎麼操作的。泥鰍，交代了現金怎麼從信封裡拿出來、怎麼分、怎麼遞。大康，交代了匯款怎麼從賭場走。”
他一個一個念過去。每念一個名字，雷射筆就點一下對應的證詞。紅點在螢幕上跳一下，又跳一下，像一根針，一下一下紮在紙面上。
臺下安靜了。
靜得能聽見頭頂射燈的嗡鳴聲。
養老院活動室裡，萬大爺拄著柺杖站在電視機前，嘴唇抿成一條線。周爺爺坐輪椅上，兩隻手攥著扶手，指節都白了。陳老拄著柺杖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差點碰倒旁邊的小茶几。
地鐵上，小楊抱著孩子盯著手機，嘴唇哆嗦著，眼淚又掉下來了。孩子抬頭看看媽媽，又看看螢幕上那個跳來跳去的紅點，伸出小手去夠。
菜市場榕樹下，王姐面前圍了好幾圈人。有人舉著手機，有人踮著腳看。她兩隻手攥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紅圍裙，攥得指節都白了。
於龍坐在臺上，看著大螢幕上一行一行往外跳的證據。
他也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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