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步走到臺邊，一隻手穩穩當當托住了托盤底，另一隻手按住了那個快要滑下去的水杯。動作很輕，也很快，連旁邊的攝影師都沒注意到。
小周抬起頭，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張，想說對不起，聲音還沒出來，眼眶先紅了。
“別緊張。”於龍聲音壓得很低，就她一個人能聽見，“慢慢來，不著急。”
他把托盤上的水杯重新擺了一下，擺穩了，從小周手裡接過托盤，自己端著放到臺上。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行了，去休息會兒吧。”
小周站那兒愣了足足兩秒。然後使勁點了一下頭，轉身快步走回側門。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於龍已經坐回座位上了。她抿了抿嘴，抬手擦了擦眼角。
腦子裡叮了一聲。
“助人為樂系統提示：完成‘現場溫暖’任務。獲得：親和力+10；現金獎勵1000元；特殊獎勵——小周的祝福。”
底下有行小字備註：“以後在公眾場合，總有善意之人幫忙。你隨手穩住的不是托盤，是一個年輕人第一次上大場面的尊嚴。她會記得今天，也會在以後告訴別人：那個人是好人。”
於龍低頭看了一眼左手食指上那道舊疤，嘴角動了動。
臺上，羅文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的動作忽然停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雙翻了幾千頁檔案從沒抖過的手，翻到這一頁的時候，停了。就那麼懸在紙面上方，停了足足兩秒鐘。
羅文抬起頭，目光掃過整個宴會廳。記者們的鏡頭全對著他，攝像機紅點閃成一片。但他沒急著開口，就那麼站了好幾秒。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壓什麼。
然後他把最後一頁投上了大螢幕。
“這是趙天豪親手記錄的賬本。”羅文的聲音變了——不是不平靜，是壓著一股沉甸甸的東西，壓得每個字都比剛才重了幾分，“你們現在看到的，是原件照片。每一筆行賄記錄，每一個非法交易明細，每一條贓款分成的比例——全是他親筆寫的。”
大螢幕上，一張賬本照片佔滿了整個畫面。
潦草的字跡，密密麻麻的數字，從幾十萬到幾百萬不等。後面標註著日期、物件、名目。有幾個地方塗改過，塗改的痕跡也被拍得清清楚楚——劃掉的墨跡，旁邊重新寫的數字。頁面邊緣沾著幾道汙漬，不知道是茶水還是別的什麼。就是這些不起眼的汙漬和塗改，讓這份賬本比任何一份列印檔案都來得更有說服力。
全場譁然。
記者們全站起來了。近百號人，齊刷刷的。椅子往後推的聲響成一片，有人的筆記本啪嗒掉地上了，也沒人彎腰撿。快門聲已經不是咔嚓了，是轟鳴——那種密集得幾乎沒有間隙的轟鳴。閃光燈把整個宴會廳照成了白晝，大螢幕上那張賬本照片在白光中一閃一閃。
直播間彈幕直接炸了。
“臥槽親筆賬本？？他自己寫的？？”這一條飛過去，後面跟了一整排一模一樣的感嘆號和問號，像浪頭一層一層往上湧。“這傻子把每一筆都記下來了哈哈哈哈”“不是傻子，是狂妄——他根本沒想過自己會落網”“於龍牛逼！！！羅文牛逼！！！”“養老院的爺爺們看到了嗎！！！”“清者自清那四個字我現在才真信了。”
養老院活動室裡，萬大爺拄著柺杖，對著螢幕豎了個大拇指。豎起之後就沒放下來。他身後，十幾個老人全站起來了——有人摘了老花鏡在擦，有人拍著巴掌，有人嘴唇哆嗦著想說話，結果什麼都沒說出來。
鄭爺爺坐在輪椅上，兩隻手撐著扶手，把上半身往前探。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大螢幕上的賬本——那些小字他肯定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什麼。他慢慢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菜市場榕樹下，王姐擠在一群人中間，盯著前面那部手機。旁邊有人問：“這上面寫的啥？”王姐沒回頭，嗓子啞啞的：“鐵證。”就兩個字，說完嘴唇還在抖。
羅文退後一步，合上了資料夾。
翻了幾十分鐘，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輕輕呼了口氣。然後對著話筒說：“這份記錄，足以說明一切。”
他退後兩步，在椅子上坐下。臺下的掌聲終於起來了——不是禮貌性拍兩下就完事的那種，是憋了很久、實在憋不住了的那種。近百號記者同時拍手，聲浪撞上宴會廳的水晶吊燈又彈回來，震得人胸口發麻。養老院的老人們在拍手，菜市場的大姐們在拍手，地鐵上的小楊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使勁拍，拍得手機都晃了。
掌聲還沒落，林薇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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