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國棟站在新落成的榕華市黨史紀念館裡,凝視著玻璃展櫃裡的一本皮革封面的筆記本。
筆記本已經泛黃,邊角磨損,但封面上“民情筆記”四個鋼筆字依然清晰有力。這是紀念館籌建時,從一位退休多年的老縣委書記家中徵集到的文物。
鬼使神差地,祁國棟向工作人員提出請求,希望能親手翻閱一下這本筆記。在做好防護措施後,筆記本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鋪著絨布的桌面上。
當他翻開第一頁,看到那工整而略顯潦草的字跡記錄著三十多年前某個村莊的旱情和群眾飲水困難時,心臟莫名地悸動了一下。他繼續翻看。
“十月三日,晴。再訪柳溪村。張老栓家的屋頂依舊漏雨,承諾的修繕款為何遲遲未到?必須追查到底。”
“十一月十五日,陰。紅星紡織廠下崗工人安置問題,需與勞動局緊急磋商。不能讓為國家奉獻半生的工人寒心。”
“十二月一日,大雪。山區道路積雪封堵,救災物資必須在天黑前送到。人命關天,親自帶隊前往。”
一樁樁,一件件,記錄的都是最具體、最棘手的民生問題。
沒有空話套話,只有問題、措施和沉甸甸的責任。字裡行間,彷彿能感受到那位老書記當年的焦慮、決心和奔走的身影。
祁國棟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頁,上面用紅筆重重地寫著一行字,力透紙背: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勿忘初心,切記切記!”
他的眼眶微微溼潤了。這樸素而鏗鏘的話語,穿越了三十多年的時光,重重地敲擊在他的心上。
他彷彿看到了一位夙夜在公、鬢角早霜的前輩,在深夜的檯燈下,用這筆記錄下對人民的承諾,也寫下對自己的鞭策。
“祁書記,您看這邊。”紀念館館長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館長指著展板上的老照片,“這位就是筆記的主人,陳啟明老書記。他在任時,正是靠著這雙腳,走遍了全縣每一個村落,這本筆記,就是他深入基層的見證。很多老同志都說,他是那個時代的‘網紅書記’呢,只不過那時候沒有網路,他的名聲是靠老百姓口口相傳的。”
照片上的陳書記,面容清癯,眼神堅定,正卷著褲腿,站在一片稻田裡和農民交談。那神態,那姿勢,竟讓祁國棟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在石頭溝村嘗井水、在貧困戶家裡摸被褥的場景,想起那個無意中記錄了一切的大學生,想起網路上洶湧的點贊和期盼。一種奇妙的連線感,在這一刻轟然貫通。
時空,彷彿在這一刻摺疊、交匯……
三十多年前,陳啟明老書記揣著筆記本,行走在田埂上、車間裡,用最樸素的方式踐行著“為人民服務”的宗旨。
三十多年後,他祁國棟,同樣懷著赤子之心,深入基層,直面問題,只不過他的身影,被智慧手機和網際網路記錄、傳播,成為了新時代的“網紅書記”。
形式變了,工具變了,但核心從未改變——那份對土地的深情,對人民的責任,那份“但願蒼生俱飽暖”的初心,如同永不熄滅的薪火,在一代又一代的共產黨人手中傳遞,發出跨越時空的轟鳴迴響。
祁國棟輕輕合上筆記,如同完成了一個莊嚴的儀式。他走到紀念館的留言簿前,拿起筆,沉思片刻,鄭重地寫下:“前輩楷模,高山仰止。初心如磐,使命在肩。我輩定當接續奮鬥,不負時代,不負人民。——學生 祁國棟”
當他走出紀念館,午後的陽光灑滿全身,格外溫暖。他回頭望去,那座樸素的建築在陽光下靜靜矗立,彷彿一個時代的註腳,也像一座精神的燈塔。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孫陸雨的電話:“陸雨,我看到了一些東西,想通了一些事情。我們正在做的,不僅僅是當下的工作,更是在書寫歷史,是在回應前輩的期望,也是在為後人樹立標杆。這條路,我們要走得更加堅定,更加踏實。”
電話那頭,孫陸雨感受到了祁國棟話語中不同以往的力量,他沉聲回應:“明白。我們一直在路上。”
祁國棟坐進車裡,對司機說:“回省委。另外,請通知相關部門,關於石頭溝村引水工程和道路硬化的方案,明天一早我就要聽彙報。”
車子啟動,駛向繁華的現代都市。祁國棟的目光透過車窗,堅定而深遠。
他知道,自己寫下的不僅是承諾,更是對那跨越時空迴響的鄭重應答。這回響,連線著過去與未來,也激勵著當下每一個負重前行的人。
歷史的筆,此刻正握在他們這一代人手中,他們必將寫出無愧於前輩、無愧於時代的嶄新篇章。而這篇章,必將匯入那更加宏大、更加悠遠的迴響之中,永不消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