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俊徹底瘋了，但瘋得很有節奏。
早上哭，中午笑，下午又哭，晚上又笑。哭的時候像死了親媽，笑的時候像中了五百萬。
嚴文章請來的心理醫生說這叫“情緒交替失調”，嚴文章說這叫“你他媽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嚴俊不能。
他已經連續一週沒睡過一個整覺了。每天晚上閉眼就是祁國棟，睜眼就是天花板。有時候半夜突然坐起來，大喊一聲“他來了！”，然後把被子蒙在頭上，瑟瑟發抖到天亮。
嚴文章被他折磨得眼袋垂到顴骨，上班開會都打瞌睡。有一次在部裡的會議上，他居然在領導講話的時候睡著了，還打起了呼嚕。領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會後讓人傳話：“嚴文章同志要是身體不適，可以請假。”
嚴文章回到家，看著蜷在沙發上、嘴角掛著詭異笑容的嚴俊，忽然產生了一個念頭：讓這個兒子自生自滅吧。
他拿起電話，打給嚴宗林。
“爸，俊兒這事，我管不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那就別管了。”嚴宗林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嚴文章愣了一下：“爸，您的意思是……”
“他都二十多了，不是小孩子。自己的事自己扛。扛不住，那是他命不好。再說了，你管得了嗎？醫生看了，藥吃了，有用嗎？”
嚴文章無言以對。
“我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嚴宗林說，“你看著辦吧。”
電話掛了。
嚴文章握著手機，站在客廳裡，看著沙發上那個瘋瘋癲癲的兒子，忽然覺得自己也是個可憐人。
父親不管了，兒子廢了，他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進書房，關上門。
嚴俊繼續在沙發上笑。笑著笑著，又哭了。
嚴峰是在週末回來的。
他推開門，看到弟弟的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
嚴俊瘦了整整一圈，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頭髮亂得像雞窩，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睡衣，蜷在沙發角落裡，嘴裡唸唸有詞：“祁國棟……祁國棟……路燈……灰色大衣……”
嚴峰站在門口，看了五秒鐘。
然後走過去，站在嚴俊面前：“嚴俊！”
嚴俊抬起頭，眼神渙散地看著他，好像不認識這個人。
“哥？”他怯怯地叫了一聲。
嚴峰沒有回答。他彎下腰，伸手抓住嚴俊的衣領，把他從沙發上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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