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醫生把車停在自家樓下的時候，手還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困惑。一種深入骨髓的、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的困惑。
他在車裡坐了很久，發動機已經熄火了，儀表盤的光也滅了，只有頭頂的路燈透過前擋風玻璃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
“世界上到底有幾個祁國棟？”他喃喃自語。
今天下午那個場景，反覆在他腦海裡回放。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看到他就尖叫著跑進臥室，鎖上門，在裡面唸叨“祁國棟、路燈、灰色大衣”。
而他，趙醫生，不過是穿著大紅色衝鋒衣、戴著棒球帽、身高不到一米七、體重一百八十斤的中年胖子。
他怎麼就像祁國棟了？
趙醫生百思不得其解。
他熄火下車，鎖門，上樓。樓梯間裡的聲控燈壞了兩盞，忽明忽暗的，像恐怖片裡的場景。他走到自家門口，掏鑰匙，開門，進去，關門，反鎖，然後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回來了？”妻子從廚房探出頭，“今天那個病人怎麼樣？”
趙醫生沒回答。他換了鞋，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整個人陷進靠墊裡。
“怎麼了？”妻子端著菜走出來，看到他這副樣子，皺了皺眉，“被病人打了？”
“沒有。”趙醫生望著天花板，“被病人當成別人了。”
“當成誰了？”
“一個叫祁國棟的人。”
妻子想了想：“祁國棟？哪個祁國棟？”
趙醫生搖搖頭：“不知道，你預設為最常見的那個。我只知道那個病人見了我像見了鬼一樣，說我是祁國棟派來的。我長得像祁國棟嗎？”
妻子端詳了他三秒，誠實地搖搖頭：“不像。”
“對吧！”趙醫生猛地坐起來，“我哪點像？我穿紅衣服，戴棒球帽，我一米六八，我一百八十斤，我五十多歲！那個祁國棟要也是這個身材，那得是什麼妖魔鬼怪？”
妻子把菜放在桌上，在他旁邊坐下：“那你查查唄，網上搜一下，看看到底有幾個祁國棟。”
趙醫生愣了一下，然後掏出手機：“對，查查。我倒要看看，這個祁國棟是何方神聖，能把人嚇成那樣。”
他開啟搜尋引擎，輸入“祁國棟”三個字，然後按下搜尋鍵。
結果出來了。
“祁國棟，男，39歲，中央委員，高橋省委書記，高橋省軍區第一政委，陸軍少將……”
趙醫生看到這一條，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省……省委書記？”他的聲音都變了。
妻子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省委書記？你今天是去給省委書記的兒子看病？”
“不是給省委書記看病，是給部長的兒子看病。”趙醫生糾正道，“那個嚴俊，是某部委嚴文章部長的兒子。他怕的不是省委書記，是……是這個祁國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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