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國棟瘋了。這是孫陸雨練到第十七遍時的結論。
不是一般的瘋，是那種為了一個目標可以把所有人包括自己都往死裡逼的瘋。
孫陸雨認識祁國棟二十多年，見過他在掃黑行動中一個人對二十個歹徒，見過他在常委會上和趙伯雄正面硬剛，見過他為了一座高鐵站放下身段去求人。但那些都不算什麼。此刻的祁國棟，才是他最可怕的樣子。
“重來。”祁國棟坐在辦公桌後面，聲音不大，但冷得像冬天的鐵軌。
孫陸雨站在辦公室中央，手裡拿著彙報材料，額頭上全是汗。
他已經說了十七遍，每一遍祁國棟都能挑出毛病。
語速太快，眼神飄忽，重點不夠突出，結尾太倉促。
每一遍都不同，每一遍都精準地紮在他的痛處。
“老祁，我能不能歇一會兒——”
“重來。”
孫陸雨閉上了嘴。
他看著祁國棟的眼睛，那雙眼睛此刻沒有任何溫度，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老祁，這是一個審訊官，而孫陸雨是被按在椅子上的嫌疑人。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
第十八遍。說到第三分鐘的時候，祁國棟忽然站起身。
孫陸雨的聲音頓了一下，但沒停。
祁國棟繞過辦公桌，慢慢走過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孫陸雨面前，距離不到一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沒有說話，沒有表情，就那樣站著。
但那種壓迫感像一堵牆，迎面壓過來。
孫陸雨的聲音開始發抖，然後是內容開始混亂，然後是邏輯開始斷裂。最後，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張著嘴，站在祁國棟面前，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祁國棟看著他，沉默了三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孫陸雨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你失敗了。”
孫陸雨愣住了。
“明天你進東海，站在那些領導面前，如果也是這樣，那你就失敗了。不是高橋省失敗，不是榕華幫失敗，是你孫陸雨失敗。”祁國棟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你自己看著辦。”
辦公室裡安靜了。孫陸雨站在原地，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對自己的憤怒。
他練了一夜，練到凌晨三點，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結果祁國棟只是往他面前一站，他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這個樣子，他憑什麼去給那些領導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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