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他又無比慶喜這一戰是他們獲勝了。他們成功為世間剷除了一個禍害,保護了角角落落無數個認真生活著的人們。他沒有辜負組織的期待,沒有辜負自己千萬年如一日的艱苦訓練。
他也沒有辜負那個在老家等待著他的女孩。他在這場超S級的危險任務中活了下來,他可以帶著榮耀回到她身邊,和她分享自己的勳章,把一路上所有的鮮血和傷痕都化作四個字:“幸不辱命”。
然而,神國如今的決定,讓他曾經的努力彷彿變成了笑話,戰友們的熱血都白流了,下一次去拜祭的時候,他該如何向他們交待?更重要的是,這個惡魔絕不可能有所改變,縱虎歸山,後患無窮,未來不知又會有多少無辜者因此受害。他甚至都不敢告訴他心愛的女孩,他在執行的是一個怎樣的任務……
這些翻湧的情緒,他不想在荒吉寺面前表露,那除了讓對方更加得意之外,別無益處。當下,他唯有攥緊雙拳,極盡全身的剋制力,才用自己所能擺出的最平靜的表情,做出最公式化的回答:
“讓你將功贖罪,是神國的命令。我作為神國的戰士,只是服從命令而已。”
荒吉寺頗覺無趣的咂了咂嘴,正要再次嘲諷,那名領頭的中年人終是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邁開一步,巍峨氣勢掃蕩而開,如山如嶽。
“夠了。”
辛德尼·普林斯,無限神國的實權派高層,半隻腳已經踏入了上位面。他只是站在那裡,就像一座人形的深淵,可以風平浪靜,也可以動如雷霆。自然流瀉出的威壓,僅僅是出面鎮場的一點小小警告,依然強橫得令人心悸。
銀灰色的頭髮層疊起伏,像海面上翻湧的波浪。略淡的灰色眼瞳,不帶任何情緒的打量著荒吉寺。先前正是這位最高決策人親自宣讀了來自神國的命令,現在,也重新由他將談話拉回正軌。
“我再重申一遍。只要你協助我們s死獨醒王尊,也就是你的前老闆,你在星河暗獄的剩餘刑期,就一筆勾銷,你立刻就可以恢復自由身。”
當年的荒吉寺,也曾是獨醒王庭的一名幹部。
將毀滅視為最高樂趣的野獸,桀驁難馴,獨醒王庭的宗旨剛好合了他的胃口。
當然,以他的作風,和其他幹部從來都談不上配合這回事。他更樂意充當一個王牌打手,哪個地方即將有大場面,他很歡迎同僚叫上他去打場群架。
“老兄,別那麼嚴肅,放輕鬆點。”這時,旁邊的另一位年輕人也開口了。面對那s氣騰騰的荒吉寺,他看上去既沒有嫌惡,也沒有忌憚,那彷彿是長在臉上的笑容,散漫而親和,倒像他與對方是多年不見的好哥們,“我們是向你提出了一個建議,但你也可以樂在其中嘛。”
“我研究過你的資料,你很喜歡熱鬧吧?這回我們不但放你出去,還要送你一場最大的熱鬧!想想看,諸天萬界的強者都會匯聚在一起,規模是宇宙海第一流,殺的是宇宙海第一人,這樣的盛況,堪稱是開天闢地頭一遭!要是少了你參與,連我都會感到很遺憾的。”
“還忘了告訴你,你的老對手,黑暗教廷的晝間朔,也會參與這一次的行動。你剛好可以和他比一比,誰才是終焉之戰的頭一號兇徒。”
說話的年輕人,黑紅色短髮打理得整整齊齊,頭頂對稱分佈著兩叢半指來寬的白髮區域,側面各有三根極細的麻花辮編向腦後。俊逸非凡的面容,挺拔的身材,尊貴優雅的氣質,有著隨處一站都能自成光源的魅力,比起軍士,更像一個模特。碧色眼瞳清澈剔透,有如上好的翡翠,又似春天剛剛解凍的湖泊。
約瑟夫·多倫,星河護衛隊副隊長。和格里芬這位原則感極強,行事一板一眼的隊長相比,他身上明顯具有一種玩世不恭的氣質,好像沒什麼事能真正讓他動怒。他的底線可以一降再降,即使正在打交道的是個十惡不赦的兇徒,他也能輕易的站在對方的立場,說出對方愛聽的話。
辛德尼觀察著荒吉寺的反應,適時的補充道:“我也不妨把話說得更清楚一點好了。這場圍s獨醒王尊的行動,絕對不容有失,你是我們的一個選項,但我們當然不會把寶全都押在你身上。到時候,會有很多人跟你一起行動。我們並不要求你必須去做給他致命一擊的人。只要事後確認他的死亡,我們的承諾就有效。”
“否則的話,我們可以掉頭就走,再去找這裡的其他犯人談談,相信會有很多人願意為我們出力。”
“沒有選擇的人,從來就不是我們。所以你最好擺正自己的位置,我們不是在求你,是在給你機會。”
荒吉寺抬了抬眼皮,自由的氣息確實令他動心,而此刻在他眼底,卻是正浮動著有別於“渴望”的另一種情感,將他滿身的戾氣都消融了。無限神國的三人,還是第一次從他身上看到一點能夠稱之為“柔軟”和“人性”的東西。
“我為什麼非得s了他不可……”即使談論的是一個不在場的人,他還是下意識放輕了聲音,就像是個野人用粗大的手掌捧著價值連城的珍寶,自知笨拙,卻依舊小心翼翼的維護著,“他和別的傢伙不一樣,他一直都對我很好。”被這句話觸動了心事似的,他垂下視線,喃喃的重複了一遍,“他真的很好……”
尊崇、愛戴、仰慕、依賴,他對獨醒王尊的情感,都明明白白的印在了眼底。
“要宰個人磨磨刀的話,老子更想跟你們親近親近。”半晌,荒吉寺再度咧開嘴笑了起來。這一句針對他們說出的話,又重新變得兇狂十足了。
辛德尼皺了皺眉,面上浮現出一絲玩味:“怎麼,大名鼎鼎的‘毀滅者’、‘黑海兇鱷’,原來是這麼知恩圖報的人嗎?你說他對你好,”故意在他滿身的鐐銬上打量一圈,加重了話裡的諷刺,“那你為什麼直到現在都還待在這裡呢?”
“只要他願意,有很多種方法可以把你撈出去。可他沒有為你交涉過哪怕一次,放任你每天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而他自己呢,照舊在外頭當著他的大人物,有萬眾追捧,有美女環繞……我只能說,看來他對你,遠遠沒有你對他那麼講情義啊。”
荒吉寺忽然空前激動起來:“激將法對老子沒用!”他用力揮動雙臂,牽動得鎖鏈又是一陣嘩啦啦作響,“老子會怎麼樣根本就不重要!只要他能在外面,繼續把整個世界弄得亂七八糟,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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