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要他立刻給出答案,甚至沒有留給他砌詞掩飾的機會,直接轉身離開,只留給了他一道帥氣的背影。
她知道,她從來就沒有被他劃分到安全線內,他的真心話,寧可去對葉薰依說,也絕對不會對自己說。若是由自己勸他,只會讓他在氣急敗壞之下,說出更多傷人傷己的惡語。與其如此,倒不如自己早早迴避,給他一點思考的時間,或許,他會願意遵循自己的本心來行動。
江冽塵再聽得琴佳的音訊,確是有著片刻的失神。記憶中,可愛的她,頑皮的她,還有被自己遺棄在殿內時,那個悽楚無依的她……各種各樣的她,交替在他的面前閃過。
恍惚中他又想起,就在不久前,有一次顏雪夢在實驗室內配置新藥時,他發現她戴了一款陌生的頭飾。藍色的綿長雪絨,被精心編織在如瀑的長髮內,又在髮梢兩側各自垂落,很好的體現出了她的純潔氣質。
“很漂亮。”那時,他隨手撥弄著她發邊垂落的雪絨,目光中有著欣賞的色彩,“是自己做的?”
顏雪夢迴過神來,微笑著搖了搖頭:“是琴佳做的。之前我們在玩扮演公主的遊戲,琴佳覺得只穿從店裡買來的衣服不夠有趣,興沖沖的又給每個人都做了配套的頭飾。她還給您也做了一對獅子耳朵呢,說若是您想要的話,以後可以過來拿。”
她似乎很希望能借此機會讓他們和好,他卻沉默了。他的冷淡令她也興致稀缺,後來他們就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兩段畫面,兩個殷切期盼的眼神,不知怎的就重合在了一起。在那連天烏雲堆積的盡頭,彷彿有一縷極淡極淡的光線,穿越厚重的雲層傾灑下來。那點從未離開的小小溫暖,滌盪著空氣中的塵埃,也消融著他心間的晦暗。
想怎麼做,該怎麼做,實際上他早已經有答案了。當他在聖女和琴佳之間選擇了琴佳時,當他滿腹牢騷卻從未對琴佳生出過任何惡意時,當他將琴佳視為底線時——琴佳的存在,早就在他心底落地生根。
既然能為她做的,他都可以毫不猶豫的去做,為什麼到了一句簡單的語言表達,他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沒有默默奉獻的習慣,他殺人,一向都是光明正大,那麼要關心一個人,照說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琴佳的立場讓他很痛苦,與她分道揚鑣卻令他更痛苦。兩害相較取其輕,或許,他真的應該更坦誠一點面對自己,面對她。
那是他第一次下定決心,要和琴佳推心置腹的再談一次。
然而,他沒能等到這個機會。
他所等到的,是最終決戰吹起的號角。
日界內亂成了一片,面對五大陣營的聯合攻擊,人人自危。外部早已得到了同盟崩潰的訊息,正是士氣大盛之時。此消彼長,這回輪到日界全員被籠罩在了一片末日風暴之中。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安之色,他們東奔西跑,或為自己尋找藏身之地,或為在最後關頭搜刮錢財丹藥。在這自顧不暇之際,還能聽從江冽塵的命令集結起來的部隊,不超過一手之數。
神內琴佳非常害怕。她怕這種兵荒馬亂的氛圍,她也怕這場遲來的決戰會將一切都推向一個無可挽回的結局。儘管母親和幾位阿姨都第一時間趕到了她身邊,神內時雨更是將她緊緊摟在懷裡安撫她,答應她在這場戰爭中一定不會和她分開,會保護好她,仍是無法止住小姑娘的顫抖。
神內時雨一邊安撫琴佳,也同安德莉亞交換了一個堅毅的眼神。這是她一直都在等待的日子,日界的罪惡終將得到清算,只是在敵人伏誅之前,她們都必須要全力自保。否則刀劍無眼,身處在這樣混亂的戰局中心,她們也隨時有可能成為劍下亡魂。
若是當初那個沒有經歷過大場面的自己,此刻或許也會像琴佳一樣害怕。她不知道是否應該慶幸自己的脫胎換骨,將她的心志錘鍊得如鋼鐵般堅硬的,除了那種種非人的磨難,還有對琴佳的一份責任感。她要照顧她,所以,無論遇到什麼她都不會退縮。
就在眾女緊張的討論著對策時,“砰”的一聲,大門被人狠狠踢開,江冽塵大步流星的走進屋裡,這還是在琴佳主動離去後,他第一次再出現在她的面前。
“跟我走。”他刀鋒般的眼神相繼在眾人周身剜過,尤其是在神內時雨身上別有深意的停留了一下,接著就冷冰冰的撂下這三個字,過來一把拖起琴佳,便要不管不顧的將她帶走。
神內時雨抱緊了琴佳不肯放手:“你幹什麼,你要帶琴佳去哪裡?”
琴佳也被他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到了,同樣在掙扎著往神內時雨懷裡鑽:“不要不要,我不要離開雨姐姐!”
江冽塵的怒火早已躥到了最高點。最終決戰,原本是他佈下了殺局,要將五大陣營一網打盡的收盤戰,哪料到先機驟失,他猝不及防的就被推到了交火點。或許是五大陣營一得到外來者叛變的訊息,便迅速組織了這場進攻,就是不打算給他留任何準備時間。
諸事不順的他,眼下看任何事物都帶著一股戾氣。外界的喧譁聲令他煩躁,不斷送來的戰報令他煩躁,神內時雨的反抗更讓他煩躁萬分。全是看在琴佳的面子上,他才耐著性子緩和了口氣,解釋道:
“這裡太亂,我已經跟薰依說過了,讓她暫時照顧你。”
另外,他還在薰依身邊留下了一隊護衛,至少可以保障她們的安全無虞。若是自己能順利擊退敵兵,自不必說,若是情勢當真壞到了必須捨棄陣營逃亡,他也和薰依約定了會合地點。不過,這是萬不得已之策,眼下他自然是不會在琴佳面前,尤其是神內時雨面前說出,自損士氣的。
一聽說江冽塵要把琴佳交給葉薰依,神內時雨更坐不住了。她和那個女人是鮮有接觸,但單從數面之緣,她也覺得那是一個心機很深的人,柔媚的外表之下不知藏了多少奸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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