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冽塵可以接受古魔的說法,但他卻不能不防備古魔的狡詐。當初他初與自己結識,便是要求自己為他找一具合適的身體,供他奪舍。儘管他明確表示過,雙方只是合作,各取所需,他不會打多餘的主意,他也看不上自己這“區區凡人之身”——這句話曾令江冽塵深惡痛絕——但他本就是疑心病極重之人,現下與虎謀皮,自是不可能傾誠相待。
要讓自己不做抵抗,接受他侵佔自己的身體,誰知道他會不會藉機吞噬自己的靈魂?睡一覺是沒問題,但若是這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了,那麼這個“福氣”,他敬謝不敏。
“呵,抱歉,我還是比較喜歡……由我來做主!”將諸般利弊在心底盤桓一遍,江冽塵眸中厲光隱現,嘴角緩緩掀起一絲邪佞的笑意。
“日界有難,你的本體未免也太輕鬆了吧?讓他出來活動一下筋骨,如何?”
“什麼?!不可能!”聽他竟敢打自己本體的主意,古魔勃然大怒,咆哮聲轟隆轟隆的迴盪著,猶如在他的意識中震響了一場悶雷,“你的對頭!你的麻煩!我肯替你解決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你竟然還敢得寸進尺——”
“那真遺憾。”江冽塵語氣不變,眼底一片雪亮寒芒卻是飛速擴散,森然如千里冰原,“看來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了。”
話音未落,他猛然揚手一展,一圈勁氣漣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震開,安德莉亞等人猝不及防,都被震退數步,未等他們再度搶上,一股無與倫比的威壓忽然從天而降,天空就像破開了個缺口,大量的魔氣如海潮般倒灌而下,以罕見的瘋狂之勢,朝著江冽塵體內持續注入。
別說他只是一個人類,就算是真正的魔物,也未必能承受這種規模的魔氣灌體。而這“拔苗助長”的後果也是顯而易見的,在他的臉上、身上,都開始裂開了一條一條的猙獰血口,鮮血汩汩外湧,就像是一個隨時會從裡到外被撕裂的人。
神內時雨與他捱得最近,儘管那魔氣只是從她身側掠過,灼人的鋒芒卻不減分毫,那氣浪如流動的刀,又似熊熊燃燒的火,切割著她,炙烤著她,百般煎熬卻不得解脫。連她也是如此,足可想見,江冽塵作為那正面迎接魔氣侵襲之人,又在承受著怎樣的折
這近乎自s般的舉動,不單令他的敵人大惑不解,就連古魔也是又驚又怒。他們共用同一具身體,江冽塵的靈魂所能體會到的痛苦,於他是一分不少。更別提他寄居在此的,僅僅是三分之一的殘魂。
這時他就不斷感到有精純的魔氣灌入,很快就將他耗損的靈魂力量填補過半,然而凡事都講究一個適度,他的魔力分明已經充盈如昔,可外界的魔氣仍是永無止境般湧蕩不休,他感到自己像個被填得鼓鼓漲漲的氣球,這令他又愛又恨的魔氣每再多灌注一分,都有讓他的靈魂被撐爆而亡的危險。
“你瘋了嗎?你到底在幹什麼?”古魔的聲音都透著極限膨脹後的虛浮,“你趕緊給我停、下、來……”
“你終於願意出手了嗎?”江冽塵也正在強忍痛楚,但他的語聲卻分明透著計謀得逞後的快意,“讓你的本體出來分擔一下多餘的魔氣,否則一不小心,我們兩個就會一起完蛋的——”
他照搬了古魔先前的說法,也順便坦誠了自己的目的。他就是在利用雙方利益與共,若是自己死,古魔也無法獨存,而眼下魔氣灌注已然失控,就算他願意停下,在體內亂竄的魔氣也無法消解,終將釀成大患。
唯一能夠幫忙吸收魔氣,一次拯救他們兩個的,就只有隱匿在日界深處的古魔本體。這一次,對方是答應也要答應,不答應也要答應了。
花半夏在解讀出他的用意時,也難免慨嘆不已。怎麼會有這樣的狠人,為了威脅別人幫忙,不惜拿自己的命一起去賭。若是古魔不肯妥協,拼著捨棄一條殘魂,尚且還有三分之二的殘魂存世,而他本人卻註定是死得不能再s了。
一直以來,他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看似輝煌的基業都是在生s線上x拼得來。那麼,如今當他故技重施,這場瘋狂賭局的結果,究竟又會是——?
“狡詐的人類……這筆賬我日後再找你算!”古魔切齒痛罵一番後,終究還是不願與他同歸於盡,收斂了心神,暗中溝通本體。江冽塵暗暗一笑,見好就收,緊跟著結束了魔氣吞吸。同時小心的操控著魔力在體外運轉,修補著滿身的創傷。
他與古魔這番精神對話,說來漫長,在圍觀眾人看來卻只是短短一瞬。不知他為何忽然收手,正驚疑不定間,就遙遙感應到日界深處,一股浩瀚魔威沖天而起,壓迫感竟似並不亞於方才的天地之威。彷彿有什麼沉睡已久的不祥,正在逐步甦醒,即將侵吞整個大地。
為自己的本體提供庇護,同樣是古魔與江冽塵的交易內容之一。他曾早早宣告,自己的本體不方便露面,三分之一的殘魂可以借給他擴充地盤,而承載著另外三分之一殘魂的本體,則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修煉。如無必要,任何人不得打擾。
至今為止,就連江冽塵本人,都從未接近過古魔本體的修煉之處。因為有些修煉界的常識他已經聽古魔說過了,那就是進入深度修煉狀態之人,絕對不能受到外界的干擾。若是修行到緊要處被強行中斷,輕則走火入魔,重則身死道消。古魔此前堅決反對讓本體參與戰鬥,就存在著相關的考量。
眼下,即使是他迫不得已要召喚本體救命,也不能立刻就將本體從修煉狀態喚醒,需要用一種更加緩慢、溫和的方式,讓其逐步從那個特殊的狀態中退出。這種事,就只有他們這兩片相聯的靈魂能夠做到,江冽塵就是再著急也無濟於事。所以他也沒有過多催促,只是利用著其他人尚未回過神的機會,抓緊修復傷勢。
“是他體內的魔物!他在試圖召喚魔物的分魂!”江冽塵借用古魔力量一事並不是秘密,古魔靈魂三分一事,眾人也十知八九,終於有見機較快之人看出了端倪,那人也隨即高聲呼籲起來,“絕不能讓雙魔合一,否則我們沒有人是他的對手!必須在分魂甦醒之前先打倒他!”
“——太遲了!”江冽塵揚聲大笑,呼嘯而出的魔力在他身周滾滾湧動,由於太過濃郁,原本的幽藍竟已轉為深夜般的濃黑,好似平地躥起了一場連天龍捲。一手依舊扯著神內時雨未松,另一手掌心魔力翻滾,轉眼間就凝聚成了一把數丈魔刀,朝著眾人強勢劈砍而去。
體內四竄的魔力正愁無處宣洩,那就先拿這幫人熱熱身吧。
只等古魔本體完全甦醒,這一戰,就該徹底劃下句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