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有一次琴佳曾問過他,那麼喜歡獨醒王尊,是因為他能夠一視同仁的對齧噬族好嗎?
這原本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聽過他給鳳儀兒講述的那段故事的人,大概都會這麼理解。但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問出來,也是第一次促使他去思考。然後他就驚訝的意識到,不是這樣的。
齧噬族全體,似乎一直就對獨醒王尊抱有一種至深的、難以名狀的好感,然後才是發生了其中一頭齧噬族當街與他相遇,得到了他毫無偏見的善待的事,令它心生感激。而後,隨著這頭齧噬族陸續與同族融合,這份情感也跟著被繼承和擴散,直至深植在瞭如今的禍鴆的意識裡。
在雙方毫無交集的時候,齧噬族就仰慕獨醒王尊,這份自發產生的情感才是本質。之後對他的感激,則是錦上添花。由於“錦”和“花”一直都混合在一起,他也沒有仔細去分辨過。那是第一次,他彷彿重新認識了自己。
沒有花也會有錦,但如果沒有錦,無處憑依的花只會隨風而逝。畢竟,齧噬族並不是一個那麼懂得知恩感激的族群。
但這份情感究竟因何而起,從何而來,卻是禍鴆無論如何思索,都沒能找到答案的。
源頭完全是一片空白。欣賞他的美貌、敬重他的為人、認可他的理念,這些明面上說得過去的理由,都是在對他的好感已經存在之後,才在瞭解中漸漸形成的。根據所有齧噬族的記憶,仔細覆盤過時間線,能夠確定的就是這樣的順序。
他也問過琴佳,她都是怎麼開始喜歡一個人的。
這其實也是明知故問。喜歡當然都是有原因的。哪怕是從沒有見過面、從沒有接觸過的人,對方身上也肯定有某種特質吸引了你,哪怕這種特質難以形容也好,總是能找到一個大概的。
而自己對獨醒王尊的情感,卻是有果無因。那就像是一段早早植入在他體內的設定,設定需要他喜歡,所以他就喜歡。
諷刺的是,反倒是他對那些美貌貴族的憎恨,他可以說出清晰的因果。因為他是世上最卑賤醜陋的怪物,所以他憎恨那些天生就活在另一個極端的人。這麼看來,他的恨是真實的,他的愛卻是虛假的。他真是,很可悲啊。
後來,趁著剛好說到了“喜歡”的話題,琴佳壯著膽子對他說,她最喜歡她的家人們,請求他送自己回去看看他們。他一聽這話就有氣,結果他們再次不歡而散。
還有一件事也很奇怪。
他沒有初代王者的記憶。
他能記得的最早的事,就截止在作為一隻落單的齧噬族誕生。
至於曾經的王者是怎麼強大到天地不容,又是怎麼主動做出了四散分裂的選擇,他連一點印象都沒有。
那不就是“自己”嗎?是自己的經歷,自己的決定,為什麼他僅僅是“知道”,卻並不是“記得”?為什麼他回顧自己的人生卻只能用第三方視角?如果這同樣也只是“需要”他知道的“設定”,那事實也可能並不是這樣是嗎?
他的來處,他的情感,都不是完全屬於他的。就連此刻的這份懷疑他也留不住。他只是坐在那裡,一邊思考著,一邊能感到糾纏著自己的疑惑正在被慢慢抽空。
這個過程於他並不陌生,他既會有一種,披在身上的溼漉漉外衣被人剝去了的解脫感,卻也會有一種不甘,想要張開手,去抓住那些如流沙般散落的煩惱,抓住那些能讓他確認自己是真實存在著的東西。
但無論他是接納還是抗拒,他都無法阻止思緒的流逝。等到意識回籠,猶如一場長夢初醒,當他用略帶著茫然的目光掃視周遭,竟然有好一會兒想不起應該考慮什麼了。
琴佳似乎已經為荒吉寺修剪好了頭髮,這時正乖乖的坐在一旁。荒吉寺也難得的沒有那麼趾高氣昂了。他正在絮絮叨叨表達著的,禍鴆凝神聽了一會兒才明白,是在說他還是要帶走琴佳。
“上位面的人這一次找上老子,就是讓我配合他們的計劃,一起殺我老大。還是老子主動提出替他們抓純淨靈魂,取代了這個任務。”
“我要是不能帶著純淨靈魂回去,他們就會逼我殺我老大。”
“我不可能傷害我老大。”他提起一根手指,鋒銳的指尖切破空氣,晃晃悠悠的點向了琴佳,“所以只能選她了。”
“你應該也能明白吧,老子沒有別的選擇。”他對琴佳也有幾分過意不去似的,頓了頓又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不過我能確定,無限神國那艘船上沒有至惡者,就算得到了純淨靈魂,暫時也只能乾瞪眼。所以你讓我先帶她回去交任務,走個過場,過後等老子跟他們各走各的了,你可以找個機會跟他們幹一仗,再把她搶回去。到那時候就不關老子的事了。”
神內琴佳偷瞧了一眼禍鴆的神色,心裡咚咚的直打鼓。她可是比荒吉寺更清楚,禍鴆對獨醒王尊是什麼感情。如果說之前他還有可能為了面子,不會那麼輕易把自己交出去,但是在獨醒王尊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之間,他絕對不會保護自己。
等他們達成協議就來不及了,得說點什麼才行。神內琴佳心念急轉,好在這兩個人都很好懂,只要同樣表現出維護獨醒王尊的利益,就能加入他們的“崇敬者聯盟”,吊著他們好好聽話。
“哥哥,你笨不笨啊?既然純淨靈魂誰都想要,與其給你的敵人,為什麼不乾脆把我交給你最敬愛的老大呢?你不是也好久沒有見到他了嗎?”她察覺到了荒吉寺的明顯意動,暗暗一喜,又朝著禍鴆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禍鴆哥哥也可以跟我們一起去啊,剛好讓荒吉寺哥哥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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