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雨起航
第七章:鄰居的質疑與嘲諷
第一筆訂單帶來的喜悅,如同冬日裡難得的一抹暖陽,短暫地照亮了林靜陰霾重重的生活。那幾張零散的轉賬截圖,被她反覆地點開、放大,看了又看,彷彿那不是幾筆微不足道的款項,而是她價值被認可的勳章,是她搖搖欲墜的自尊心得以暫時棲身的支柱。她甚至奢侈地給妞妞買了一小盒她唸叨了好久的草莓,看著女兒吃得滿嘴通紅、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林靜覺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這種微小的、小心翼翼的快樂,並未能持續太久。訂單帶來的不僅是收入,還有必須履行的承諾。她開始更加頻繁地在廚房裡忙碌,熬膠時特有的、混合著黃酒與膠質的濃郁香氣,不可避免地透過並不嚴實的門窗縫隙,飄散到了公共樓道里。
起初,鄰居們只是好奇地議論。
“302這家,最近天天弄什麼呢?這麼香?”
“好像是熬什麼補品吧?聞著像阿膠……”
然而,當林靜開始利用白天時間,在樓道里稍微寬敞點的窗臺下,藉著自然光給切好的阿膠糕打包、貼標籤時,那種審視的目光就變得直接而複雜起來。
這天下午,林靜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包好糯米紙的阿膠糕塊裝入透明的自封袋中,再用印著簡單字樣的不乾膠標籤封口。她做得極其專注,力求每一個細節都乾淨利落。對門的李阿姨提著菜籃子從外面回來,在她身邊停下了腳步。
李阿姨是這棟樓裡的“老住戶”,也是訊息最靈通的之一。她打量著林靜手邊那幾個已經裝好的、看起來還算像模像樣的袋子,扯開嗓門,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關心”:
“喲,小林啊,你這是……弄的什麼呀?賣錢呢?”
林靜抬起頭,擠出一個禮貌的笑容:“李阿姨,是我自己做的一點阿膠糕,補身體的,有朋友想要,就幫著做一點。”
“阿膠糕?那東西可不便宜啊!”李阿姨的音調拔高了幾分,像是故意要讓上下樓都聽見,“你自己在家做的啊?這玩意兒能吃嗎?衛生不衛生啊?別吃出什麼問題來!”
她的聲音又響又亮,像一把鈍刀子,割得林靜耳膜生疼,臉上剛剛強裝出來的鎮定瞬間有些掛不住,血色一點點褪去。她攥緊了手裡的自封袋,塑膠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阿姨,您放心,原料我都挑好的買,製作過程也很注意衛生的,我自己和孩子都吃……”她試圖解釋,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哎呀,不是阿姨說你,”李阿姨彷彿沒聽到她的辯解,或者說根本不在意,繼續自顧自地說道,目光掃過林靜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居家服,“你說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多不容易,找個正經班上多好?安穩!整天搗鼓這些,能掙幾個錢?別到時候本錢都賠進去哦!女人家,還是踏實點好。”
“正經班”、“安穩”、“踏實”……這些詞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在林靜的心上。她何嘗不想找個“正經班”?可現實的壁壘,帶孩子的牽絆,誰又能理解?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辯解在對方固化的觀念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一股混合著屈辱、憤怒和無奈的情緒堵在胸口,悶得她發慌。
李阿姨見她低著頭不說話,似乎覺得無趣,又或許是達到了“規勸”的目的,終於提著菜籃子,蹬蹬地上樓去了,留下幾句飄在空氣裡的閒話:“……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肯吃苦,總想著走捷徑……”
林靜維持著蹲著的姿勢,很久都沒有動。地上那些剛剛還讓她充滿成就感的阿膠糕,此刻彷彿都失去了光彩。樓道里偶爾有別的住戶經過,投來的目光似乎也帶上了各種意味——好奇、憐憫,或許還有和李阿姨一樣的質疑。
她強撐著收拾好東西,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那間小小的出租屋,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喘著氣。外面的世界,連這方寸之地的樓道,都充滿了不友善的空氣。
然而,更讓她心碎的打擊,來自女兒。
幾天後的傍晚,林靜去幼兒園接妞妞。平時一齣校門就會像小鳥一樣撲過來的妞妞,今天卻磨磨蹭蹭,小臉上寫滿了不開心。
“怎麼了,妞妞?今天在幼兒園不開心嗎?”林靜蹲下身,關切地問。
妞妞低著頭,用腳尖蹭著地面,聲音小小的:“媽媽,小胖說……說我們家是賣假藥的,味道難聞死了……他媽媽不讓他跟我玩了。”
林靜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賣假藥的?味道難聞?原來,那些成年人的惡意揣測和閒言碎語,已經透過孩子,化作了一把更鋒利、更殘忍的匕首,精準地刺向了她最柔軟的軟肋。
她看著女兒委屈又茫然的小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她一把將妞妞緊緊摟在懷裡,聲音哽咽,卻努力維持著平穩:“妞妞,別聽他們胡說。媽媽做的是很好吃、很健康的阿膠糕,是用很好的東西做的。小胖媽媽不瞭解,我們不怪她,好不好?”
妞妞在她懷裡抬起頭,大眼睛裡噙著淚水:“可是媽媽,為什麼他們要說我們?我們又沒有做壞事……”
為什麼?林靜也無法回答。或許是因為她的“不一樣”,因為她試圖打破常規的掙扎,在一些人眼裡成了一種不安分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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