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雨起航
第八章：孩子的發燒與訂單的衝突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浸透了墨汁的絨布，沉甸甸地覆蓋著城市。凌晨三點，萬籟俱寂，連喧囂的城似乎也陷入了沉睡。只有林靜出租屋廚房裡那口不鏽鋼鍋底跳躍的藍色小火苗，和她手中木鏟規律刮過鍋壁的沙沙聲，證明著這裡還有一份為生活而不肯停歇的掙扎。
新一輪的阿膠糕正在熬製。或許是上次的成功帶來了些許信心，或許是那張遞交出去的申請表給了她渺茫的盼頭，她這次接的訂單稍微多了一些。代價就是，需要犧牲更多的睡眠時間。眼皮像掛了鉛塊，沉重地往下耷拉，手臂的痠痛早已從尖銳變得麻木，成為一種持續的、背景音般的存在。她只能靠意志力強撐著，不斷攪拌，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失誤。
就在這時，一聲微弱而異常的嗚咽，透過並未完全關嚴的廚房門縫，從臥室傳來。
林靜攪拌的動作猛地一僵，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了一下。她立刻關掉火，也顧不上鍋裡的膠液正處於關鍵階段，胡亂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了臥室。
昏暗的床頭燈下，妞妞的小臉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眉頭緊蹙，呼吸急促而粗重。林靜伸手一探女兒的額頭，滾燙！那溫度燙得她指尖一縮，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發燒了！而且看來燒得不低。
“妞妞，妞妞？哪裡不舒服？”林靜的聲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她俯下身，輕輕拍著女兒的臉頰。
妞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渙散，帶著哭腔喃喃：“媽媽……我難受……頭疼……冷……”
林靜手忙腳亂地找出體溫計，電子螢幕上顯示的紅色數字——39.5℃，像一道驚雷，劈得她頭暈目眩。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翻找家裡的退燒藥，用溫水化開，小心翼翼地喂妞妞喝下。又打來溫水，用毛巾一遍遍地擦拭妞妞的額頭、脖頸、腋下，進行物理降溫。
時間在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濃墨般的黑，漸漸透出一點可憐的灰白。妞妞的體溫似乎降下去一點點，但依舊昏昏沉沉，偶爾會因為不適而發出難受的呻吟，緊緊抓著林靜的衣角不放手。
林靜守在床邊，看著女兒燒得通紅的小臉，心疼得像被針扎一樣。她多麼希望能一直這樣抱著她，安撫她，直到她完全退燒。
可是……廚房裡，那鍋半途熄火的阿膠糕還等著她。今天下午，就是約定的交貨時間。三位客戶，五斤阿膠糕，這是她接下來一段時間的生活費，也是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點信譽。
一邊是病中脆弱、急需母親陪伴照顧的孩子；另一邊，是關乎生計、不容有失的訂單承諾。
巨大的矛盾和焦慮，像兩股相反的巨力，撕扯著她。她看著窗外漸亮的天光，又低頭看看懷裡因為發燒而顯得格外孱弱的女兒，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心力交瘁”。
她嘗試著，輕輕想把妞妞放回枕頭上，想去廚房至少把火開啟，讓熬製繼續。可剛一動，妞妞就像是受驚的小獸，立刻緊緊抓住她，帶著哭腔含混地喊：“媽媽別走……媽媽抱……”
那依賴的、帶著病弱乞求的聲音，瞬間擊潰了林靜所有的防線。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滴在妞妞滾燙的額頭上。
她能怎麼辦？她還能怎麼辦？
最終，母性戰勝了一切。她重新將妞妞緊緊抱在懷裡，一下下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妞妞不怕，媽媽在，媽媽不走……”
她騰出一隻手，拿起手機，內心充滿了掙扎和羞愧，給那三位等待收貨的客戶逐一發送了道歉資訊。她如實說明了情況，孩子突發高燒，需要照顧，訂單能否延遲一天交付，並表達了深深的歉意。
資訊發出去後，她緊緊握著手機，等待著可能的抱怨、質疑，甚至退單。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幸運的是，這幾位早期支援她的客戶，都展現了出乎意料的寬容和理解。
“孩子要緊，你先照顧孩子，不著急。”
“沒事的，林靜，晚一天沒關係，需要幫忙就說。”
“理解，我也是媽媽，都經歷過。先照顧好寶寶。”
看著螢幕上這些溫暖的文字，林靜的淚水流得更兇了。這一次，是感激的淚。這世界，終究不全是冰冷的質疑與嘲諷，還有這些陌生卻善意的微光。
整個上午，她就這樣抱著妞妞，幾乎沒閤眼。喂水、量體溫、物理降溫、安撫……廚房裡那鍋半成品，像被遺忘的戰場，靜靜地冷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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