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草魚文字店離基地不遠,是一家裝修簡約、氛圍安靜的日式簡餐店。而在這個時間點裡,店裡的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幾桌。
早田和美菲拉斯選擇了靠窗的一個僻靜角落坐下。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服務員遞上選單和冰水。美菲拉斯優雅地翻開選單,目光掃過那些日文菜名,神情自若,彷彿一位常客。
他甚至在幾個套餐選項上熟練地畫了圈,示意服務員這些就好,然後才將選單合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重新看向早田。
“AA制可以嗎?奧特曼。”他微笑著,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道,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如何。
早田沒有理會他關於付賬的調侃,只是默默拿起桌上的冰水,抿了一口。
美菲拉斯似乎並不期待早田的回答,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單向的開啟方式。他的身體微微後靠,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彷彿真的是來與老朋友閒聊的。
“你知道嗎,奧特曼,”美菲拉斯的聲音低沉而清晰,開始了他的獨白,“在人類這個龐大而複雜的種族裡,存在著無數各不相同的個體。這很有趣。而其中有這麼一部分人,他們十分……奇怪。”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挑選合適的詞彙,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一種學者般的探究神色。
“他們會對一些在更高文明看來毫無邏輯、甚至毫無意義的事情追根究底,耗費畢生精力。他們會為了獲得短暫的優越感或純粹的樂趣,而肆無忌憚地用言語嘲諷、傷害他人。他們似乎不在乎自己的言行會樹立多少敵人,或者會造成何種後果,他們只是固執地、甚至愚蠢地,用那些缺乏基本邏輯和同理心的話語來證明自己的‘存在’。你不覺得這很矛盾嗎?”
早田依舊沉默著,只是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他知道美菲拉斯在指什麼——網路上的無端攻擊、現實中的冷漠刻薄、那些為了一己私利或單純發洩而罔顧他人的行為。這些確實是人類社會中存在的陰暗面。
美菲拉斯觀察著早田細微的反應,繼續娓娓道來:“如果說,奧特曼的存在,對應的是那些在逆境中永不放棄、閃耀著勇氣與希望的英雄;怪獸的出現,對應的是那些肆意破壞、源自恐懼與惡意的黑暗面……那麼,宇宙人呢?像我們這樣的存在,在人類這出宏大的戲劇裡,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這時,服務員端上了美菲拉斯點的餐——一份看起來相當精緻的鰻魚飯定食。美菲拉斯禮貌地點頭致謝,然後拿起筷子,動作嫻熟地夾起一小塊烤得焦香的鰻魚,卻沒有立刻送入口中。
“我認為。”他繼續說道,目光落在鰻魚上,彷彿在對其品相做評估。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光與暗之間存在著無限的灰。如果固執地只從某一個面來看待事物的角度,那麼許多事情,註定是無法達成,甚至無法理解的。”
他將鰻魚送入口中,細細品味了一下,露出滿意的神色,然後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一絲不苟。
“我很喜歡東方的一句古話,”他重新看向早田,眼神變得深邃,“‘永遠不要被事物的表面現象所迷惑’。這句話充滿了智慧,是我非常欣賞的處世哲學。”
他拿起水壺,給自己面前的空杯倒滿水,清澈的水柱注入杯中,發出悅耳的聲音。
“但似乎,按照目前人類主流,或者說,被某種力量引導後所形成的普遍理解來看。”美菲拉斯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怪獸,是註定要被消滅的邪惡。奧特曼,是註定會戰勝一切侵略者、保護人類的英雄。而人類自身,似乎就可以理所應當地……嗯,用現在的流行詞來說,是‘躺平’?等待英雄帶來勝利的曙光。”
他放下水壺,雙手交叉支在下巴下,直視著早田進那雙終於轉過來與他對視的眼睛,問出了核心的問題:
“你覺得……這樣好嗎,奧特曼?這種看似安穩,實則放棄了自主思考和掙扎的‘依賴’,真的是這顆星球,以及生存在其上的智慧生命,應該走的道路嗎?”
早田進迎接著美菲拉斯的目光。
在長時間的沉默後,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和堅定,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澱感。
“或許不是吧。”
早田緩緩說道“美菲拉斯你只看到了人類的弱點,分析了他們的矛盾,甚至質疑了他們因我們這些外來者介入而可能產生的惰性,你的觀察很敏銳。”
他停頓了一下也拿起水杯,但沒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但是,你犯了一個錯誤。你試圖用理性去完全解構一個並非純粹由理性驅動的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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