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凱檢查完,直起身鬆了口氣:“還好,就是肌肉有點拉傷,沒傷到骨頭,歇兩天就沒事了。”他轉頭瞪了齊思遠一眼,“再敢瞎動,我就給你加兩圈護具,讓你想動都動不了!”
齊思遠沒反駁,只是低著頭,長髮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他悄悄抬眼,見江瑤還在看窗外,才敢抬手,飛快地在眼角抹了一把。
不能讓她知道。他在心裡默唸。絕對不能。
江瑤抬手看了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已經過了約定的十分鐘快兩倍。Lisa那急性子,這會兒估計已經在住院部樓下打轉了,保不準還在心裡把她數落了八百遍。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病床上的人:“我先走了,Lisa還在等我。”
齊思遠一直沒怎麼說話,聞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底那點剛壓下去的紅還沒褪乾淨,聲音低低的:“嗯。”
他沒挽留,也沒多說什麼,就那麼安靜地躺著,看著她往門口走。江瑤的腳步頓了頓,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滋味,卻還是拉開了門。
就在她的手碰到門把,準備推門出去時,身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點不容錯辨的執拗:“江瑤。”
江瑤回過頭。
齊思遠望著她,眼神亮得驚人,像是攢了半天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體檢結果出來了……能不能告訴我一聲?”
他怕她走了就再也沒理由聯絡,只能找個最拙劣的藉口,連自己都覺得牽強,說完就緊張地攥緊了被單。
江瑤看著他眼底的期待,還有那點藏不住的小心翼翼,心裡那根弦輕輕動了一下。她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好。”
得到肯定的答覆,齊思遠像是鬆了口氣,嘴角悄悄揚起一點弧度,又很快壓下去,只低聲說了句:“路上小心。”
江瑤“嗯”了一聲,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齊思遠才慢慢鬆開手,掌心全是汗。他望著門板,剛才她點頭說“好”的樣子,在腦子裡反覆回放,腰上的疼好像都淡了些。
至少……還有個能聯絡的理由。
電梯門緩緩合上,倒映出江瑤一臉懊惱的表情。她抬手按了負一樓,指尖卻有點發顫。
“江瑤啊江瑤,你怎麼就這麼答應了呢?”她在心裡狠狠數落自己,“說好了就看看,說好了不牽扯,怎麼臨走又接了這麼個話頭?”
電梯下降的失重感傳來,像極了此刻亂糟糟的心緒。剛才齊思遠說那句話時的眼神,亮得讓她沒辦法拒絕。可答應了又怎麼樣?結果出來告訴他,然後呢?是不是又要開始沒完沒了的牽扯?
她掏出手機,Lisa的訊息已經轟炸過來:【祖宗!你再不下來我直接衝上去了啊!】【是不是被灌了什麼迷魂湯?這麼久!】
江瑤嘆了口氣,回了句“馬上到”,視線卻落在螢幕頂端的時間上。剛才在病房裡的半個多小時,像被拉得很長,又像過得很快。齊思遠泛紅的眼角,他隱忍的痛哼,還有最後那句小心翼翼的請求,在腦子裡轉來轉去。
“算了算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把那些紛亂的念頭拍走,“就是告知一聲結果而已,能有什麼事。”
可話雖這麼說,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一樓,門剛開一條縫,就看見Lisa叉著腰站在門口,一臉“你給我解釋清楚”的表情。
江瑤無奈地笑了笑,迎了上去。有些事,大概是躲不掉了。
江瑤剛走出電梯,Lisa的聲音就像連珠炮似的砸了過來:“江瑤!你可算捨得出來了!說好十分鐘,現在都快四十分鐘了,你是在裡面開座談會還是籤合同啊?”
她幾步衝上來,拉著江瑤的胳膊就往外走,嘴裡噼裡啪啦沒停:“我跟你說什麼來著?讓你別跟他多待,你偏不聽!你看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是不是又被他灌什麼迷魂湯了?”
“他是不是又跟你說些有的沒的?什麼後悔了、知道錯了,我跟你講,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尤其是他齊思遠,以前對你什麼樣你忘了?現在裝可憐給誰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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