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每天只准抽出固定一小時梳理病例思路，其餘時間放下手機好好靜養，不許熬夜翻影像、琢磨手術細節；第二，絕對不能不顧身體要求出院參與會診、上臺手術，你的肺栓塞還沒恢復，長時間站立和高強度用腦絕對不行；第三，但凡出現心慌、胸悶、氣短的不適感，立刻停下所有和工作相關的事，第一時間告訴周凱或者我，不能自己硬扛。”
每一條都說得清晰分明，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可話音落下，她眼底的嚴肅又柔和下來，輕聲補充：“只要你乖乖遵守這三條，線上和張主任、科室醫生溝通小女孩的病情，我不阻攔你。”
短短一句話，瞬間卸去了齊思遠連日積壓在心底的沉重枷鎖。
連日來一邊牽掛病重孩童，一邊愧疚沒能好好陪伴江瑤，還要受身體病痛的束縛，兩難的煎熬壓得他整夜難眠，他原本以為江瑤會強硬禁止他插手任何工作，從未奢望能得到她的體諒與包容。
心口驟然湧上滾燙的暖意，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全然忘了手腕上還連著輸液管，不顧針頭牽拉帶來的細微刺痛，微微傾身，伸出完好的手臂輕輕環住江瑤的腰，小心翼翼將人擁進懷裡。
他不敢用力，生怕擠壓到她隆起的小腹，懷抱溫柔又緊繃，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頭，溫熱的氣息落在她頸側，細碎哽咽的道謝聲悶悶地飄出來，嗓音已經染上一層濃重的溼意。
“謝謝你，瑤瑤……謝謝你願意理解我。”
只是簡單一句道謝，卻藏了太多說不清的情緒，愧疚、動容、酸澀、安穩揉雜在一起，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尾音輕輕哽咽。這些天他總覺得自己虧欠江瑤太多，隱瞞病情讓她孕期擔驚受怕，住院休養還一心惦記工作，以為自己只會不斷讓她難過，沒想到她能看穿他身為醫生的身不由己，還願意退讓，給他一個兩全的選擇。
江瑤被他抱在懷裡，清晰感受到他肩頭細微的顫抖，抬手輕輕順著他的後背安撫，原本故作嚴肅的心徹底軟成一灘溫水。
一旁的Lisa識趣地轉過身，看向窗外避開兩人溫情的畫面，周凱也默默低頭整理桌上的康復記錄表，不打擾相擁的二人。
齊思遠埋在她肩頭緩了許久，才勉強壓下喉頭的酸澀，手臂又輕輕收緊了些許，低聲重複：“我一定好好遵守約定，愛惜自己的身體，再也不讓你天天跟著提心吊膽。”
江瑤輕輕“嗯”了一聲，靠在他肩頭，心裡所有的糾結與隔閡盡數消散。她懂他醫者仁心的執著，他也懂她身懷六甲的不安，這一次，他們終於找到了屬於彼此的平衡。
齊思遠貪戀懷裡溫軟安穩的氣息，遲遲不肯鬆手，好半天才緩緩鬆開環著江瑤腰肢的手臂。手腕上傳來一陣尖銳的酸脹刺痛，幾人低頭一看，留置針下方的皮膚高高鼓起一片青腫，輸液管回血淤積，針管已經滑出血管。
“我真是服了你了。”周凱見狀立刻放下手裡的本子，一臉恨鐵不成鋼地快步走過來，一邊拆開固定的醫用膠帶一邊低聲吐槽，“明知手上扎著針，還不管不顧伸手抱人，鼓包了舒服了？真該讓你自己處理，長長記性，省得下次再衝動。”
他動作熟練地拔出針頭，拿棉籤按壓止血，又重新找了另一側完好的血管消毒穿刺，嘴上唸叨不停，句句都是埋怨，手上動作卻輕柔穩妥，半點沒有敷衍。
江瑤站在一旁，看著齊思遠垂著胳膊、略顯窘迫的模樣，笑著附和周凱的話：“說得沒錯，是該讓他自己弄，記牢身上帶著輸液針不能亂動。”
嘴上雖是打趣，她心裡卻早已打定主意，拿出手機走到病房窗邊，撥通了張主任的電話。
電話接通，不等張主任開口，江瑤先輕聲說明來意：“張主任，我是江瑤，今天我親眼去看過那個七歲的小姑娘，也清楚齊思遠心裡放不下孩子。我跟他約法三章，限定他每日思考病例的時間，也明令禁止他提前出院參與手術，只允許他線上溝通會診，我會全程盯著他休養，絕對不會讓他透支身體。”
她語氣溫和卻態度篤定，替齊思遠細細求情，將兩人定下的三條規矩一一講給張主任聽，打消老人家心裡的顧慮。
電話那頭的張主任沉默片刻，原本堅決不肯鬆口的心思，漸漸軟了下來。他當初把齊思遠踢出群，說到底就是擔心江瑤懷有身孕，沒人管束齊思遠，如今家屬親自出面擔保，還立下清晰的約束條件，有人看管著不讓他逞強，確實沒有再一味阻攔的道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還和他定下規矩，那我就破例一次。”張主任嘆了口氣，鬆口應允，“我現在把他拉回心外科工作群，下午全員多學科會診，我給你打影片電話，讓齊思遠線上參與討論，只聽方案、提供思路，不許激動耗神，一旦他狀態不對，你立刻叫停。”
“謝謝您張主任，我一定看好他。”江瑤道謝結束通話電話，轉身走回病床邊。
齊思遠剛重新紮好針，聽見她和張主任通話的全過程，眼底滿是動容，指尖輕輕攥住她的手腕。
周凱剛貼好新的輸液膠布，瞥了兩人一眼，無奈冷哼一聲：“真是拿你們倆沒辦法，一個拼命求情，一個滿心惦記病人，我裡外不是人。”
江瑤彎著眉眼笑了笑，抬手輕輕揉了揉齊思遠剛剛鼓包的手背：“下午開會只能線上看，不準情緒太激動，別忘了我們說好的約定。”
齊思遠重重點頭，眼底光亮無比，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鬱結一掃而空。既能儘自己所能幫助那個身患重症的小女孩，又有江瑤在身邊體諒、約束，不必再獨自在責任與愛人之間左右拉扯，這一刻，心底滿是踏實溫暖。
手機很快彈出群聊訊息，張主任重新將他拉入心外科工作群，群內彈出會診相關的影像資料，下午影片連線的安排清晰列在群公告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