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1279章 這個宰相不好惹,但我安重誨更不好惹(上)(1)

作者:天夢飄香·2個月前

天成二年,後唐帝國的朝堂上,火藥味濃得能把人嗆出眼淚來。

樞密使安重誨站在龍椅下首,手裡捏著一份軍費預算的摺子,臉上的表情活像別人欠了他八百萬貫錢——其實沒人欠他錢,他只是天生一副“全天下都該按我的意思來”的長相。

對面的宰相任圜,正不緊不慢地捋著鬍鬚,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賞月。這位任大人有個特點:你越急,他越慢;你越氣,他越笑。這種性格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頂多被人說一句“脾氣好”,但放在安重誨的對立面,那就等於在火藥桶旁邊點蠟燭——純粹找炸。

“安大人,”任圜開口了,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小孩,“西川戰事剛平,國庫已經空得能跑耗子了。您這軍費預算,張口就要八十萬貫——請問,這錢是從天上掉下來呢,還是從地裡長出來呢?”

安重誨的眼角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想當場罵人的衝動硬生生壓了回去。畢竟朝堂之上,皇帝李嗣源還坐在上面看著呢。

“任相,”安重誨從牙縫裡擠出話來,“邊防將士餐風飲雪,你在這兒跟我算什麼耗子賬?”

“將士們辛苦,我自然知道。”任圜依舊不緊不慢,“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安大人總不能讓戶部憑空變出銀子來吧?要不,您教教我?”

這話說得客氣,但滿朝文武誰聽不出來——這是在拿軟刀子捅人呢。

李嗣源坐在龍椅上,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他今年五十有三,從一個沙陀騎兵一路打拼成了皇帝,前半輩子什麼刀光劍影沒見過?但說實話,上朝比打仗累多了。打仗的時候,敵人是誰一目瞭然,砍就完事了。可朝堂上這兩位重臣打嘴仗,每一句都裹著七八層意思,他得邊聽邊琢磨,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回頭朝局就得出大亂子。

“好了好了,”李嗣源擺擺手,試圖打圓場,“軍費的事,容後再議。今日先說說秋糧徵收的章程……”

“陛下,”安重誨根本不打算翻篇,“軍國大事,拖不得。任相若覺得八十萬貫太多,那您給個數——邊防要是出了事,這個責任誰來擔?”

這話一齣,朝堂上的空氣當場凝固了。

“誰來擔責任”這種話,在官場上屬於核武器級別的措辭。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出了事你負責,你敢嗎?

任圜的笑容終於收了起來。

“安大人,”他的聲音冷了幾分,“您這話的意思,是覺得我任圜不顧邊防安危,只顧省銀子?”

“我沒這麼說。”

“您就是這麼說的。”

“我哪有?”

“您剛才那話,滿朝同僚都聽見了。”

安重誨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確實就是這個意思,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這場景要是放在市井街頭,大概就是兩個賣菜的在菜市場吵架的水準。但放在朝堂上,兩位朝廷一品大員就這麼當著皇帝的面夾槍帶棒地互懟,那就不只是丟臉的問題了——這是在挑戰皇權的威信。

李嗣源的臉色已經相當難看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今日先退朝吧。軍費的事,安樞密和任相明日單獨來御書房再議。”

眾臣如蒙大赦,齊刷刷跪下磕頭,然後以比平時快三倍的速度退出大殿——誰也不想留在原地被戰火波及。

安重誨走出大殿的時候,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的親信、樞密院承旨李虔徽小跑著跟上來,低聲說道:“大人,任圜這是存心跟您過不去啊。軍費的事,明明可以先批一半應急,他偏要全盤否了,這不是故意打您的臉嗎?”

安重誨沒說話,只是腳步走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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