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一個人失去一切,只需要五個月。
馬車忽然停了。李從厚聽見外面有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楚內容。然後是一陣腳步聲,踩著乾枯的野草,沙沙作響。
車簾被掀開一角。
趙廷隱的臉出現在外面,表情有些奇怪。他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個酒囊,遞進車廂。
“閔王,”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喝點吧。”
李從厚接過酒囊。囊身是皮子的,摸上去還有體溫——趙廷隱貼身揣了一路。
他看著那個酒囊,忽然明白了一切。
酒裡有東西。
趙廷隱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站在車外。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去,天邊只剩一線暗紅。風從原野上吹過來,捲起官道上的塵土,打在車廂上沙沙地響。
李從厚攥著酒囊,攥了很久。
然後他開啟塞子,仰頭喝了一口。又一口。又一口。
酒很烈,燒得喉嚨發疼,但裡面確實有別的味道,一絲苦,一絲麻,像是某種藥草的餘味。
他把空了的酒囊遞回去,靠在車廂壁上,閉上了眼睛。
車外,趙廷隱接過酒囊,默默站了一會兒。然後他放下車簾,朝車伕揮了揮手。
馬車重新上路,朝著洛陽的方向駛去。車廂裡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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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回洛陽的時候,李從珂正在批奏摺。
奏摺堆了半張桌子,大多是各地節度使送來的賀表,內容千篇一律,看著就犯困。他正打第三個哈欠的時候,劉延朗進來了,腳步很輕,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陛下,”劉延朗站定,“衛州的事辦妥了。”
李從珂手裡的硃筆頓了一下。在“準”字的最後一筆上落了個小墨點。
他放下筆,沉默了幾秒。
“怎麼……辦的?”
“趙廷隱回報,路上突發疾病,不治。”
“什麼病?”
“說是心疾。”
心疾。李從珂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二十歲的人,能有什麼心疾?
但他沒有追問。有些事,問得太清楚對誰都沒好處。
“傳旨下去,”李從珂重新提起筆,蘸了蘸硃砂,聲音平穩得像一面鼓,“閔王暴病薨逝,以王禮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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