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就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石敬瑭一個人在御書房裡坐到深夜。太監們遠遠站著,沒有人敢靠近。只有老太監王德海壯著膽子送了碗參湯進去,出來的時候老淚縱橫。
別人問他怎麼了,他只是一個勁兒搖頭,什麼都不肯說。
據說那晚石敬瑭對著鏡子,一遍一遍地問自己:你到底是誰?你是大晉的皇帝,還是契丹的一條狗?
這個問題,到死他都沒能回答。
天福七年,石敬瑭在憂懼中病逝,終年五十一歲。臨死前他拉著兒子石重貴的手,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別再認爹了。”
石重貴倒是聽了話,登基後拒絕向契丹稱臣,結果耶律德光大怒,發兵南下。開運三年,遼軍攻破開封,後晉滅亡。
從稱帝到亡國,不過短短十一年。
而燕雲十六州,從此成為中原王朝心口上一道四百年都沒癒合的傷口。直到明朝朱元璋北伐,這塊土地才重新回到漢人手中。
四百年的代價,換石敬瑭十一年的龍椅。
這筆賬,怎麼算都是虧的。
司馬光說:
修《資治通鑑》時,寫到石敬瑭這一段,我曾數次擱筆長嘆。石敬瑭並非庸才,他弓馬嫻熟,戰功赫赫,在亂世中本有機會成為一代雄主。然而他選擇了一條最屈辱的捷徑——用尊嚴換安全,用領土換時間。
歷史無數次證明,用尊嚴換來的安全從來不是真正的安全,用領土換來的時間只會讓敵人變得更加強大。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看似保住了十一年的皇位,實則把中原的北大門拱手送人。從此胡騎南下,如入無人之境。這筆買賣,虧的是整個華夏。
但我在這裡不想只罵石敬瑭。我想說的是,如果把一個人推到那個位置上,面臨著“要麼認爹要麼死”的選擇,有多少人能坦然選擇後者?石敬瑭的問題不在於他怕死——怕死是人之常情——而在於他身為人君,把個人的安危放在了天下安危之上。這才是他最該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原因。
作者說:
寫這個故事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石敬瑭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他當然知道。一個能當上皇帝的人,智商不會太低。他知道割讓燕雲十六州意味著什麼,知道向小自己十歲的人叫爹有多屈辱,知道每年把百姓的血汗錢送去草原會帶來什麼後果。他全都知道。
但他還是做了。
為什麼?因為他算了一筆賬。這筆賬的演算法是:不這樣做,自己立刻就得死;這樣做,至少還能多活幾年。他把自己的命看得比十六州的土地和數十萬百姓的賦稅更重要,於是就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這種演算法,其實一點都不罕見。
今天有多少人,明知某件事長遠來看是錯的,但因為短期內對自己有利,就閉著眼睛幹了?今天有多少“不得已”,其實拆開來看,不過是在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石敬瑭用四百年的邊境戰亂換了自己十一年的龍椅。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也都在做著類似的交易,只不過代價沒有慘烈到那個程度罷了。
人這一生,最難的不是分清楚是非對錯,而是承認那個做了錯事的人,不是什麼“不得已”,就是自私。
另外說一句,這個故事裡最讓我感慨的角色其實不是石敬瑭,而是那個掛印而去的磁州刺史崔廷勳。他留下的那句“愧食君王祿,難做虎狼倀”,比起滿朝文武一邊罵契丹人一邊幫著搜刮百姓的做法,要乾淨得多。至少在壞時代裡,他沒有讓自己成為幫兇。這一點,比什麼都珍貴。
本章金句:
尊嚴是可以賣的,只不過買家從來不會只買一次——當你跪下第一次的時候,就要做好永遠站不起來的準備。
如果你是石敬瑭手下的一個知縣,接到了一份明顯不合理、要把百姓榨乾的徵稅命令,你會怎麼做?是像崔廷勳那樣掛印走人,還是留下來想辦法周旋,或者乾脆心一橫,加入這場收割?來評論區說說你的選擇和理由——別急著回答,想一想你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養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