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吱吱呀呀地打開了。
白承福帶著幾個部族首領走進城來,一見安重榮,納頭便拜。
“太保在上,受白承福一拜!”
安重榮趕緊扶住:“白酋長不必多禮,快起來說話。你們這是……”
白承福抬起頭,安重榮這才看清他的長相。這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色黝黑,眼窩深陷,一看就是常年風吹日曬的主兒。此刻他眼眶泛紅,聲音發顫,活像一隻被欺負狠了的老山羊。
“太保有所不知,”白承福一開口就停不下來,“自從燕雲十六州割給契丹,我們吐谷渾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怎麼個沒法過法?”
“契丹人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賦稅一年比一年重,今天收這個稅,明天收那個費,連放羊都要交草場錢。這也就算了,他們還隔三差五來徵兵,年輕小夥子被拉去打仗,十個人去,能回來三個就燒高香了。更可恨的是,契丹貴族看上了我們的草場,硬說是他們的,把我們的牧民趕走,誰敢說個不字,當場就砍了。我有個侄子,就因為攔著不讓他們搶羊,被活活打死……”
白承福說著說著,聲音哽咽起來。身後的幾個部族首領也紛紛紅了眼眶。
“我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首領顫巍巍地說,“這次是拼了命翻山過來的,一路上病死的、摔死的、被追兵射死的,少說也有兩三千人。可我們沒辦法啊,留在那邊,早晚是個死。”
安重榮聽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雖然是個武將,粗線條,但不是沒心沒肺。這些人說的事情,他多多少少聽說過一些。燕雲十六州割給契丹後,留在當地的漢人和各部落日子確實不好過。但聽當事人親口說出來,那種衝擊力還是不一樣的。
“行,我安重榮雖然不是什麼大善人,但也不能看著你們走投無路。既然來了,就先安置下來。”他轉頭對趙瑩說,“把城北那片荒地劃出來,先讓大夥兒住下。糧食方面,從軍倉裡撥一些,夠他們撐過頭一個月的。”
趙瑩瞪大了眼睛:“大帥,軍倉的糧食可是……”
“我說撥就撥,天塌下來我頂著。”
趙瑩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屬下這就去辦。”
白承福喜出望外,又跪下磕頭:“多謝太保!太保大恩大德,吐谷渾全族沒齒不忘!從今往後,太保但有差遣,白承福萬死不辭!”
“起來起來,別動不動就磕頭。”安重榮把他拉起來,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們過來這事兒,契丹那邊知道嗎?”
白承福苦笑一聲:“怎麼可能不知道?耶律德光肯定氣得跳腳,但我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與其在那邊等死,不如搏一條活路。”
安重榮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但他心裡門兒清——這事兒,沒完。
接下來的日子,安重榮忙得腳不沾地。
五萬多人的安置可不是鬧著玩的。光是搭帳篷就搭了三天三夜,城北那片荒地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熱鬧非凡的超級營地。吐谷渾人倒也吃苦耐勞,只要有個落腳的地方就千恩萬謝,沒人抱怨條件艱苦。
安重榮每天都要去營地轉一圈,看看安置情況,順便跟白承福聊聊天。兩人越聊越投機,安重榮發現這個吐谷渾酋長不僅懂放牧,還懂兵法,對各部族之間的關係門兒清,是個難得的人才。
“老白,你們吐谷渾能出多少騎兵?”有一天,安重榮忽然問。
白承福想了想:“精壯漢子大概有一萬二三,馬匹有兩萬多。要是太保需要,我們可以出八千精騎,自帶馬匹兵器,不用太保掏一文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