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騎兵在榆林店外的小坡上迅速列成方陣。風把旗幟扯得嘩嘩響,上面繡著的“皇甫”二字像兩個張牙舞爪的怪物。對面的契丹大軍也停了下來,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頭。那陣勢,就像一片會移動的黑色森林。
契丹陣中緩緩馳出一將,隔著半里地扯著嗓子喊:“前面的是晉國哪支人馬?通個名姓!”
皇甫遇把馬往前帶了幾步,也扯著嗓子回:“你爺爺皇甫遇!旁邊那個矮子是慕容彥超!”
慕容彥超在旁邊小聲嘀咕:“你說誰矮子呢?”
皇甫遇沒理他,繼續喊:“你們要是不想死,就趕緊調頭回草原放羊去!真打起來,別怪爺爺刀下不留人!”
那契丹將領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面這點人還敢這麼狂。他回頭跟身旁的人嘀咕了幾句,然後哈哈大笑:“皇甫遇?就帶這麼幾千人來送死?你該不是喝多了馬奶酒還沒醒吧?”
“我喝沒喝多不重要,你回去把脖子洗乾淨就行!”
話不投機,契丹那邊號角聲大作。前隊的騎兵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過來,鐵蹄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轟鳴。晉軍這邊不用命令,長槍齊刷刷斜指前方。皇甫遇抽出刀,對慕容彥超說:“老規矩,左邊歸你,右邊歸我,中間誰搶到算誰的本事。”
“別扯了,今天能保住中間就不錯了。”慕容彥超苦笑一聲,然後臉色一肅,舉起刀大吼,“兒郎們,跟著將軍殺!砍死一個夠本,砍死兩個賺一個!”
三千對幾萬,按理說是雞蛋碰石頭。但晉軍這三千騎兵都是跟著皇甫遇、慕容彥超打過硬仗的老油條,知道這種時候越怕越死得快。他們嗷嗷叫著迎上去,第一波衝擊就把契丹先頭部隊撞了個七零八落。
皇甫遇一馬當先,刀起刀落,眼前血光亂濺。他砍翻兩個契丹騎兵後,自己的馬突然中了一箭,前蹄一軟,把他甩了出去。他在地上打了個滾,只覺得左邊膝蓋火辣辣地疼。還沒等他站起來,一個契丹兵端著長矛就刺過來。皇甫遇側身躲過,反手抓住矛杆,往自己懷裡一拽,那契丹兵被拽得踉蹌過來,皇甫遇一刀捅進他肚子,又順勢一腳踹開。
“皇甫!你沒事吧?”慕容彥超在不遠處喊道。
“沒事!就是馬死了!這破馬平時吃得比我還多,關鍵時刻給我尥蹶子!”皇甫遇吐了一口血沫,“老子步戰!”
他重新找了一匹無主之馬跳上去,繼續衝殺。戰場上刀來槍往,血肉橫飛。晉軍人少,但個個跟瘋了一樣,硬是把契丹人的攻勢扛住了。兩邊殺得昏天黑地,從上午一直打到午後,死屍鋪了滿地,凍土都被熱血泡軟了。
打著打著,皇甫遇忽然聽見有人喊:“杜知敏被擒了!”
他轉頭一看,只見自己的副將杜知敏被幾個契丹兵拖下馬,正五花大綁往後面拽。杜知敏一邊掙扎一邊破口大罵:“你們這些契丹野狗!有種放開老子單挑!暗算算什麼本事!”
慕容彥超也看見了,啐了一口:“孃的,老杜這次丟人了。”
皇甫遇皺起眉頭。杜知敏跟著他七八年,從沒錯過一次軍令。現在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被擒了,這比被人當眾扇耳光還難受。
“慕容,你看著這邊。”皇甫遇把刀一橫,“我去把老杜搶回來。”
“你瘋了?那邊少說幾百個人圍著他!”
“幾百個怎麼了?幾百個就不講道理了?”皇甫遇眼睛通紅,“我皇甫遇的兄弟,要死也得死在自己人手裡,不能讓他們拖去草原喂狼!”
他說完催馬就衝。慕容彥超在後面罵了一句極難聽的話,然後對左右吼道:“跟我來幾個不怕死的!咱們將軍又犯渾了!”
十幾騎晉軍跟著皇甫遇像楔子一樣楔入敵陣。契丹人沒料到這群人居然敢反衝鋒救人,一時陣腳微亂。皇甫遇左劈右砍,馬死了又換一匹,再死了就跳下來步戰。他和慕容彥超一左一右,硬生生在敵群裡撕開一條口子,殺到杜知敏跟前。
杜知敏被捆得跟粽子似的,正躺在地上用後腦勺撞一個契丹兵的小腿。看見皇甫遇來了,他眼睛一瞪:“將軍!你們怎麼也來了?!”
“少廢話!”皇甫遇一刀砍斷他身上的繩子,“起來!跟老子殺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