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1491章 後晉朝堂上的三把椅子(上)(1)

作者:天夢飄香·25天前

開封城裡的冬天來得早,桑維翰的炭盆卻比冬天來得更早。

天還沒亮透,樞密院的院子裡已經站了十幾號人。桑維翰坐在堂上,面前堆著三摞半人高的文牘,手裡那支筆像是長在了指頭上,落紙的聲音細碎而急促,像餓了半月的蠶在啃桑葉。

“河東的糧草,到底撥不撥?”一個參軍模樣的官員搓著手問。

桑維翰頭也不抬:“撥。但要走汾水,不要走官道。”

“為何?”

“官道上個月被暴雨衝了三處,你指望糧車插翅膀飛過去?”桑維翰終於抬起頭,眼皮底下壓著兩團青黑,“劉知遠在河東,兵可以餓,馬可以瘦,人心不能涼。”

“可是馮玉馮大人那邊……”

“馮玉管的是御前茶盞,不叫管河東糧草。”桑維翰打斷他,把批好的文書“啪”地甩過去,“去辦。”

院裡的官員們交換了幾個眼神,各自散去。桑維翰端起冷了的茶,灌了一口,又把頭埋進了文山裡。

與此同時,皇宮後苑的暖閣裡,馮玉正往香爐裡添了塊龍涎。李彥韜坐在他對面,一條腿擱在另一條腿上,靴尖慢悠悠地畫著圈。

“桑老兒今天又發火了。”李彥韜輕飄飄地說。

馮玉眼皮都沒抬:“他哪天不發火?你見他笑過?”

“我見他笑過一次。”李彥韜坐直身子,“上個月遼國使節來,他陪著笑臉敬了三杯酒。那笑得,比哭還難看。”

馮玉噗嗤一笑,用火箸撥了撥香灰:“那也是裝出來的。這老東西心裡頭,怕是把咱們當契丹細作給恨上了。”

“恨就恨唄。”李彥韜翹起嘴角,“他恨的人還少?李守貞跟他同鄉,照樣被他參得丟官罷職。王景崇見了他跟耗子見了貓似的。這朝堂上的官,有一半夜裡做噩夢都跟他有關。”

“另一半呢?”

“另一半白天也做噩夢。”

兩人相視而笑。馮玉攏了攏袖口,湊近些:“說正經的,陛下最近對桑維翰,可是越發不耐煩了。上回御前議事,桑維翰當著滿朝文武駁了陛下的面兒,說陛下‘春秋鼎盛,當思邊鄙之憂,不可溺於宴遊之樂’。陛下那臉色,嘖嘖。”

李彥韜壓低聲音:“所以陛下才要提拔你當樞密使。分他桑老兒的權,也叫他在樞密院坐不安穩。”

馮玉眼珠轉了轉,忽然正色道:“李兄,這話可不能亂說。我馮玉何德何能,敢與桑相分庭抗禮?”

“行了行了,這兒沒外人。”李彥韜擺擺手,“你就等著接印吧。到時候,桑老兒那份奏摺,經你的手先過一遍,他想說什麼,你劃個叉,他還得謝你省了筆墨。”

馮玉笑了,笑得像春日裡的貓。

訊息傳到桑維翰府上時,他正在後院給自己養的一株老梅剪枝。管家站在三步外,聲音壓得極低:“老爺,宮裡傳出來的,千真萬確。馮玉要當樞密使了。”

桑維翰手裡的剪子頓了一下,一片本不該剪的枝條被截斷了。他低頭看著斷口處滲出的汁液,半晌才說:“知道了。”

管家不敢多問,退了下去。桑維翰把剪子輕輕放在石桌上,在院子裡站了許久。風從開封城頭刮過來,帶著黃河岸邊的土腥氣。他深吸一口,嗓子眼發苦。

第二天早朝,桑維翰出列,朗聲道:“陛下,北面軍務吃緊,契丹耶律德光駐兵幽州,虎視眈眈。臣請以劉知遠為北面都統,統轄河東、魏博、鎮州諸路軍馬,以備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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