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的屍體被運回草原,按照契丹習俗做成了“帝羓”——說白了就是醃肉。一個縱橫天下的皇帝,最後變成了這麼個玩意兒,想想也挺諷刺的。
但這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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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光說
臣光曰:契丹主耶律德光,乘晉室之衰,席捲中原,兵威之盛,可謂壯哉!然其入梁也,縱兵剽掠,謂之“打草谷”,使中原之民,肝腦塗地。又括民財以實塞外,百姓困弊,怨聲載道。及至諸鎮降將,不早遣歸,養虎為患,反噬其身。
夫以契丹之強,鐵騎數萬,橫行河朔,何所不至?而半年之間,土崩瓦解,狼狽北歸,至於殞命荒郊,為天下笑。何也?蓋其所以取天下者,騎射之力也;而其所以失天下者,民心之去也。
孟子曰:“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契丹主恃其武力,不修仁政,雖得中原,如獲石田,終無益也。及至病骨支離,猶喃喃曰“我錯了”,晚矣!
悲夫!殺胡林上一抔土,千古興亡在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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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說
寫這段歷史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耶律德光到底後不後悔?
有人說他是後悔了,臨死前那句“我錯了”就是證據。但也有人說,那不過是燒糊塗了說的胡話,當不得真。
我的看法是——他確實後悔了,但後悔的不是南下,而是南下之後做的那些事。
這就好比你去別人家做客,人家開門讓你進來了,你卻把人家冰箱搬空了,還揍了人家一頓。人家能不跟你拼命嗎?
耶律德光最大的問題,不是他不懂“得民心者得天下”這種大道理。他懂。那個老書生跟他說的時候,他其實聽進去了。但懂歸懂,做歸做。人就是這樣,道理都明白,可一到具體的事上,就管不住自己的手。
他手下的兵要吃飯,他不能讓自己的嫡系餓肚子,所以縱容他們“打草谷”。他需要錢來鞏固權力,所以搜刮民財。他擔心降將造反覆叛,所以把他們留在中原當官——結果這些人反過來成了反抗他的主力。
每一個決定,單拎出來都有他的道理。可這些“有道理”的決定加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這就像我們平時過日子,今天覺得這個事該這麼辦,明天覺得那個事該那麼辦,每個事都覺得自己挺有理,可過著過著,日子就過成了一團亂麻。回頭一看,滿盤皆輸。
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細節:耶律德光死的地方叫“殺胡林”。
“胡”是漢人對北方少數民族的稱呼,“殺胡”就是殺胡人。這個地方的名字,在他活著的時候就已經叫這個了。他偏偏死在了這裡。
這叫什麼?這叫歷史的黑色幽默。
最後說一點:耶律德光其實是個挺有能力的皇帝。他在草原上搞改革,學漢人的制度,把契丹從一個部落聯盟變成了真正的帝國。如果他不南下,老老實實待在草原上,說不定能善終。
但他非要來中原。
中原是個大泥潭,誰來都得陷進去。耶律德光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在他之前有苻堅,在他之後有完顏亮,都是北方來的狠角色,都覺得自己能搞定中原,結果都栽了。
中原為什麼這麼難搞?
因為這裡的人見過太多皇帝了。你方唱罷我登場,今天姓李的當皇帝,明天姓趙的當皇帝,老百姓早就看明白了——誰來都一樣,反正都是要收稅的。所以你想讓老百姓真心擁戴你,光靠武力不行,你得讓他們覺得跟著你有奔頭。
耶律德光沒給中原百姓任何奔頭。他給的是刀子、鞭子和空蕩蕩的米缸。
所以中原百姓也不給他奔頭。他們給他的,是漫山遍野的反抗,是永遠關著的城門,是射向他馬前的那一支支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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