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他說。
一個太監小跑過來:“陛下有何吩咐?”
“把……把郭威叫來。”
郭威來了,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劉承佑看著他,忽然問:“郭大人,你怕我嗎?”
郭威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陛下何出此言?”
“我是皇帝,”劉承佑說,“但我總覺得,你們四個比我更像皇帝。”
郭威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少年:“陛下,我們四個加起來,也比不上您一個人的分量。因為您是先帝的兒子,是先帝用命換來的江山的主人。我們只是幫您看家護院的。”
“那我該做什麼?”
“做您自己。”郭威說,“先帝希望您成為一個有主見的皇帝。您可以聽我們的意見,但最後拍板的,必須是您自己。”
劉承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說,“那我下的第一道旨意——把杜重威的人頭從城門上取下來吧。人死了,賬就清了。繼續掛著,顯得我們怕他。”
郭威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躬身:“陛下聖明。”
走出大殿的時候,郭威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少年還坐在龍椅上,小小的身影被巨大的宮殿襯得有些孤單。
但郭威知道,這個少年會長大的。而他們四個,必須在他長大之前,幫他扛住所有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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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光說
臣光曰:劉知遠臨終託孤,先誅杜重威而後發喪,此誠非常之舉。然杜重威反覆無常,若不除之,必為後患。昔韓信以謀反誅,彭越以謀反醢,皆高祖劉邦為子孫計也。然殺降誅疑,雖一時之安,亦傷天下之信。杜重威固當死,然以“謀反”之名加之,且夷其三族,則過矣。後世為君者,當以此為鑑:除奸宜早,用刑宜慎。若使無辜者蒙冤,則天下之人皆不敢自安,是自毀長城也。又,劉承佑年少即位,四輔臣各懷心思,而郭威尤深。觀其後來所為,可知“剋制”之言,未必出於真心。嗚呼,少主臨朝,權臣環伺,此危亡之秋也。後漢之亡,不待智者而後知矣。
作者說
今天咱們聊個有意思的話題:為什麼歷史上那麼多“託孤大臣”,最後都變成了“奪權大臣”?
你看啊,劉知遠臨死前找了四個人,個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按說四個和尚抬水喝,總該穩當了吧?結果呢,這四個人加起來,心眼比篩子還多。蘇逢吉會寫文章,楊邠會算賬,史弘肇會砍人,郭威……郭威會把他們三個的本事都串起來。
這就引出一個問題:權力這東西,到底是集中好還是分散好?
你要是集中吧,交給一個人,那個人容易變成曹操。你要是分散吧,交給四個人,這四個人就會互相較勁,最後要麼把朝堂變成菜市場,要麼有一個最厲害的跳出來把所有對手都收拾了——還是變成曹操。
所以劉知遠這個問題其實是個死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兒子爭取時間。怎麼爭取?先把最危險的人幹掉。杜重威就是那個最危險的人。因為他有兵權,有野心,還有一張比城牆還厚的臉皮。
有人說劉知遠太狠了,人都要死了還惦記著殺人。但你換個角度想:他不殺杜重威,杜重威就會殺他兒子。這就像什麼呢?就像你臨死前把家裡最兇的那條狗鎖進籠子——不是為了折磨狗,是為了保護孩子。
所以我一直覺得,歷史上有好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劉知遠殺杜重威,表面上是“先帝遺命”,實際上是權力交接的一個標準動作。這個動作在歷史上反覆上演,換了無數個名字,但本質都一樣:先清場,再交接。
有趣的是,郭威後來把這套動作全學會了。而且他學得太好了,好到劉承佑最後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這就叫“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不對,是“教會臣子,餓死皇帝”。
本章金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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